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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9章

烬骨逢生:庶女不归朝

第四十七章 阴私起歹,雨夜杀机

朝堂散罢,暮色沉沉,黑云压城。

一场连绵冷雨骤然而落,淅淅沥沥打湿京华长街,洗不去朝堂残留的风起云涌,反倒为整座城池蒙上了一层晦暗阴冷。

柳府书房,烛火摇曳,光影斑驳。

柳秉文褪去朝服,一身常袍肃冷,端坐案前,面上早已无半分朝堂之上的恳切隐忍,只剩扭曲阴鸷的戾气。

今日金銮殿一败,是他半生仕途最难堪的折辱。

当众被摄政王驳斥碾压,被幼帝当众训诫,被满朝文武看尽笑话。不仅未能为柳氏翻案洗白,反倒坐实了徇私护短、祸乱朝堂的名声,柳家百年清誉,折损大半。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皆是苏清砚!

一个蜷缩冷院十六年、无人问津的卑庶孤女,一朝翻身,便敢毁他家族、折他颜面、乱他布局!

恨意如同毒藤,密密麻麻缠绕心肺,让他双目赤红、几近癫狂。

明棋已死,朝堂无路。

他身居吏部尚书,掌天下文官考评,最懂律法章法、最知朝堂规则,自然清楚——合规之路,再也扳不回死局。

柳氏杀人铁案,四证俱全,圣断已定,再无复议可能。

柳家若想翻盘,若想洗刷耻辱、报仇雪恨,便只能走暗路,下死手。

“苏清砚……”

他低声咬牙,字字淬毒,指尖死死掐进案几木纹,留下深深沟壑。

“你毁我柳氏颜面,断我胞妹生路、绝我嫡侄前程,那我便收了你这条命!”

只要苏清砚死了。

所有构陷诬告、所有铁证罪责,便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死人,无法对质、无法举证、无法对峙朝堂。

届时柳氏旧案无人追责,自可慢慢翻盘洗白,柳家污名亦可徐徐洗刷。

就连摄政王此番强势护人、干预内宅公案的举动,也会因当事人骤然身死,落得偏颇徇私、克害庶女的话柄。

一石数鸟,唯有死,才能破此死局。

风雨潇潇,掩尽人间阴私。

柳秉文抬眸,看向立在阴影之中、一身黑衣、气息死寂的贴身死卫,那是他养在府中多年、从不现世、专司阴私狠事的暗部,无户籍、无踪迹、出手无痕、从不留活口。

“入夜,去镇北侯府。”

他声音低沉阴冷,不带半分人情,字字皆是杀心。

“西碎院,取苏清砚性命。”

“做得干净,雨夜埋踪,不留半点痕迹,不许牵连柳府分毫。”

死卫垂首单膝跪地,声线沙哑冰冷:“属下遵令。”

没有多余问询,没有半分迟疑。

这类阴私暗杀之事,早已熟练万分。

柳秉文眼底掠过一抹狠绝杀意,追加一句:“若遇阻拦,尽数灭口,不留活口。今夜,我要苏清砚必死无疑。”

他要以一场悄无声息的雨夜命案,彻底终结所有纷争,逆转全盘死局。

黑影躬身一拜,身形一晃,瞬间消融在雨夜黑暗之中,来去无踪,杀机暗藏。

窗外冷雨愈发滂沱,风声呼啸,卷着彻骨寒意,席卷整座镇北侯府。

人人只觉夜寒深重、风雨萧瑟,无人知晓,一场致命杀机,正悄然奔赴西碎院。

而彼时的西碎院,灯火温和,静谧安然。

苏清砚临窗静坐,一身素衣清淡,静静听着窗外风雨之声,眉目沉静,无半分惊惧慌乱。

青禾立在身侧,看着漫天雨幕,小声蹙眉忧心:“小姐,今夜雨势太大,天色暗沉,总觉得心头隐隐不安。柳家在朝堂吃了这么大的亏,定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奴婢怕他们暗中使坏。”

自前厅对峙、朝堂风波过后,全府上下都知柳、侯两家彻底决裂,柳秉文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绝无忍气吞声的道理。

明着不能动手,必然暗着作祟。

苏清砚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边沿,眸底清光冷淡,早已洞悉所有人心险恶、权贵阴私。

“他朝堂明棋尽输,圣断已定,百官皆知理亏,再无明面反扑的可能。”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笃定,早已预判一切。

“柳秉文半生高位、自负至极,从未受过这般折辱,恨意滔天,心气难平。明路不通,便只会走暗路。”

“今日雨夜,天暗路滑、雨声掩踪、夜色藏迹,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青禾心头一紧:“小姐,您是说……他们今夜便会动手?”

“必然会。”

苏清砚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运筹帷幄的冷静。

“他想要我死,以绝后患、逆转棋局。”

“只是他不知,我等这一夜,已经很久了。”

从柳氏暗毒缠身、经年害命的那日起,从柳家仗势欺人、颠倒黑白的那日起,她便知晓,终有一日,要彻底收网,了结所有恩怨。

她从不被动待死,只静待对手入局。

第四十八章 步步设局,静待自投

青禾瞬时恍然,又惊又佩。

原来小姐早已料到柳秉文狗急跳墙、暗遣杀手,心中早有防备,并非被动惊惧,而是主动等候。

“那奴婢即刻传令院外护卫严加戒备!”青禾急声道。

“不必。”

苏清砚轻轻抬手,拦住了她的动作,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弧。

“寻常护卫戒备,只能拦下普通刺客,拦不住柳家养的死士。反倒打草惊蛇,让他心生忌惮、从此隐匿蛰伏,再难抓得实证。”

柳秉文敢肆无忌惮下暗杀指令,依仗的便是无痕无据、无人举证。

暗部死士,常年隐匿、无人知晓、行事干净、不留痕迹,就算刺杀失败,也会当场自尽,绝不牵连主上。

若无铁证,就算人人心知是柳家所为,也奈何不得当朝吏部尚书分毫。

口头揣测、凭空臆断,在朝堂之上毫无用处,反倒会落得栽赃重臣、挟私报复的把柄。

她要的,不是击退杀手、保全自身。

她要的,是铁证如山、当场锁罪、彻底倾覆柳家。

“那小姐的意思是?”青禾凝神问询。

“开门迎客,撤去明卫,故作松懈。”

苏清砚字字清冷,布局缜密,算尽人心、算尽局势。

“让他以为我毫无防备、安居浅院、柔弱可欺,让他放心入局、放手施为。”

“明面上,西碎院一如往常,无人戒备、无人设防。暗地里,天罗地网,早已布下。”

从朝堂归来的那一刻,她便已然着手布局。

她知谢临渊暗中留有暗卫护她周全,亦知王爷早已盯着柳家所有异动。

她只需顺势而为、引蛇出洞、诱敌深入,便可将柳秉文私蓄死士、暗杀勋贵子女、意图谋害无辜、私刑害命的滔天罪证,牢牢锁死。

私蓄死士,本就是朝堂大忌、僭越重罪。

当朝重臣暗中养死士、遣暗杀、祸乱勋贵、草菅人命,一旦证据确凿,便是谋逆之雏形、祸朝之重罪,足以颠覆柳家百年根基,撤官夺职、满门追责。

这,便是柳秉文亲手为自己、为柳家掘下的必死深渊。

“奴婢明白了!”青禾心神大定,即刻收敛忧色,沉稳应声,“奴婢即刻按照小姐吩咐布置,撤去明面值守,一切如常,绝不露半点破绽!”

苏清砚微微颔首。

风雨愈烈,夜色愈深。

西碎院烛火温和,窗影安然,院内寂静无声,一如往日孱弱孤女无人照看的模样,处处透着松懈寻常,毫无戒备之态。

在外人看来,这里依旧是侯府最偏僻、最荒凉、最无依仗的冷院。

暗处,层层暗影蛰伏,无声无息,遍布院外四方街巷、墙头檐角、花木深处。

皆是谢临渊麾下顶尖暗卫,隐于风雨夜色之中,屏息蛰伏、静待指令,目光死死锁住西碎院四周所有动静。

无人知晓,这片看似平静的雨夜小院,早已是瓮中捉鳖、只待敌来。

而远处街巷阴影之中,那道黑衣死卫的身影已然悄然逼近。

他借着风雨夜色遮掩,身法极快、步履轻盈,避开侯府寻常巡逻护卫,熟稔绕开府中值守路线,一路无声无息,直奔西碎院而来。

一路探查,院内灯火如常、寂静无人、毫无设防。

死卫眼底掠过一抹笃定冷光。

果然如主子所料,一介久病庶女,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就算侥幸一时得势、赢得前厅对峙、撑过朝堂风波,终究根基浅薄、毫无防备之力。

今夜雨夜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柳府。

取她性命,易如反掌。

死卫收敛所有气息,身形如鬼魅般掠上墙头,俯瞰院内景致,确认无半点埋伏痕迹,随即纵身一跃,悄无声息落入西碎院庭院之中。

杀机近身,咫尺之间。

第四十九章 瓮中捉鳖,铁证锁罪

庭院落叶被风雨打湿,悄无声息。

黑衣死卫落地无声,周身气息死寂,手握藏在袖中的锋利短刃,刀刃淬着极淡的阴寒毒药,只需划破肌肤,便可无声夺命,不留救治余地。

他目光冷厉,死死锁定亮着灯火的窗内身影。

窗纸轻薄,隐约可见素衣少女临窗静坐的安然轮廓,身姿清瘦、柔弱无依,看似毫无半点防备。

时机已至。

死卫不再迟疑,脚尖轻点地面,身形骤然窜出,快如疾风,直扑房门,欲破门而入、一刀绝杀。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木门的一瞬——

“嗡——”

极轻的破空声响起。

下一秒,四面八方蛰伏的暗影骤然暴起!

数十道黑衣暗卫自墙头、花木、廊下、街巷四方瞬间合围而出,气息凛冽、兵刃出鞘,寒光瞬间映亮雨夜沉沉夜色。

层层合围、密不透风,瞬间封死死卫所有退路。

速度之快、阵势之稳、训练之精,绝非侯府寻常护卫所能比拟。

是摄政王专属暗卫!

死卫瞳孔骤然骤缩,心底轰然一震,满脸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一个备受冷落的冷院庶女,身边怎会暗藏摄政王顶尖暗卫、布下天罗地网?!

从始至终,不是毫无防备。

是刻意示弱、诱他入局!

他自以为悄无声息、伺机暗杀,殊不知从踏入侯府地界的那一刻起,便彻底落入了对方的圈套之中,一举一动,尽数被人掌控!

是陷阱!彻头彻尾的陷阱!

惊怒、惶恐、难以置信,瞬间席卷心神。

死卫心知中计,已然无路可退。

他眼底掠过一抹疯狂狠戾,秉持柳府死士宁死不俘、绝不供主的规矩,瞬间调转短刃,便欲横刃自刎、就地了结,湮灭所有线索。

绝不能被生擒!绝不能供出尚书大人!一旦被俘,柳家彻底万劫不复!

“拦下!”

冰冷沉厉的低喝骤然响起。

两道暗卫瞬时飞掠上前,动作快如闪电,精准扣住死卫手腕,力道霸道强横,瞬间卸去他手中短刃。

其余暗卫顺势锁肩压膝、反手禁锢,干脆利落将人死死按跪在地,动弹不得。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拖沓,精准预判了死士自尽的所有动作。

刀刃落地,叮的一声轻响,碎在风雨之中。

柳家养的顶级死士,一夜之间,尽数被俘,束手就擒。

窗外风雨潇潇,屋内烛火安然。

苏清砚缓缓起身,推门而出。

素衣沾着细碎雨雾,身姿清挺,眉目淡然,无半分惊魂失措,唯有一身历经风雨的沉静通透。

她缓步走到庭院之中,立于被死死制服的黑衣死卫身前,垂眸淡淡俯视。

灯光落在她清冷眉眼之间,不见戾气,不见狠绝,唯有坦荡清明。

“柳尚书养死士、蓄私兵、遣暗杀、害无辜。”

她轻声开口,字字清晰,响彻风雨庭院。

“雨夜行凶、私刑害命、觊觎勋贵子女、干预公案报复。”

“今夜人赃并获、当场擒拿,铁证在前,我倒要看看,明日朝堂,柳秉文还要如何颠倒黑白、如何徇私狡辩、如何自证清白!”

死卫被死死压制在地,动弹不得,抬头看向眼前柔弱却凛然的少女,眼底只剩彻骨寒意。

他终于明白。

自家主子从头到尾,都低估了这个隐忍十六年的庶女。

她不止口齿伶俐、深谙法理、不惧权贵。

她更懂人心、懂权谋、懂布局、懂斩草除根。

她看似被动承受风雨,实则步步为营、静待时机,以自身为饵,引柳家主动暴露最大逆天大罪!

私蓄死士,暗杀朝臣冤案证人。

此罪一出,无可赦、无可辩、无可翻!

就在此时,院外脚步声沉稳凌厉,一袭玄色朝服的挺拔身影踏雨而来。

谢临渊立于廊下,风雨落于肩头,墨眸沉沉,看向院中被俘的死士,眼底戾气翻涌、杀伐尽显。

他抬眸望向庭院中素衣独立、风骨凛然的少女,眼底戾气瞬间尽数消融,只剩无尽的宠溺与赞叹。

他的小姑娘,从来无需他过多庇护。

风雨权谋、人心阴私,她早已看得通透、算得周全。

以身为饵,瓮中捉鳖,一招锁死柳家逆天大罪。

温柔沉静的皮囊之下,是雷霆手段、山海胸襟、绝世智谋。

谢临渊缓步踏入庭院,声音低沉威严,落字成令。

“带走,严加审讯,全程留证、录供存档、封存所有罪迹。”

“明日朝堂,公开质证,彻查柳氏一族,一案定乾坤。”

风雨终歇,长夜将尽。

柳家亲手掀起的黑暗杀机,终究亲手埋葬了自己百年根基。

十六年沉冤,今朝终得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