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伪善发难,步步构陷
春桃连滚带爬逃离西碎院,回去之后,即刻奔至正院,哭天抢地告状。
正院暖阁熏香袅袅,暖意融融。
柳氏端坐在软榻之上,手执佛珠,眉眼雍容端庄。
苏清柔依偎在侧,指尖捻着绣帕,闻言眼底瞬间划过一抹阴毒快意。
春桃扑跪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夫人!大小姐!救命啊!二小姐疯了!她不仅不听吩咐,还动手伤人,生生折断了夏枝的手腕!态度嚣张、目无尊长、无法无天!”
柳氏指尖佛珠骤然一停,眸底寒色翻涌。
她本就因宴会一事对苏清砚心存杀意,如今听闻下人被伤,正好抓住把柄。
在她眼里,苏清砚的反抗,就是忤逆、就是放肆、就是不安本分。
苏清柔适时轻蹙眉头,故作忧心恻然:
“二妹素来胆小温顺,怎会突然动手伤人?想来是禁足一月心中积郁,一时失了分寸。只是下人再卑微,也是府中差事之人,这般动粗,传出去终究落人口实,有损侯府名声。”
看似劝解,实则句句坐实苏清砚“性情暴戾、心胸狭隘、迁怒下人”的罪名。
柳氏冷声放下佛珠,语气威严冷厉:
“本性难移。果然是卑贱出身,养不出半分大家气度。竟敢在府中私刑下人、肆意张狂,今日若不惩戒,日后岂不是要翻天?”
她当即传令管家,带人前往西碎院,拘押苏清砚至正院问话。
半个时辰不到,管家带着一众仆妇,浩浩荡荡堵在破败小院门口。
声势浩大,摆明了要当众折辱、拿她立威。
院外风声涌动,府中下人纷纷围拢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刚解禁足的庶女,再度被重罚、被践踏、彻底垮台。
可推门而入的那一刻。
苏清砚端坐在简陋木椅上,衣衫素净、面容平静,无半分慌乱、无半分惧色。
地上没有哭闹、没有狼狈、没有失态。
她静静抬眸,看着浩浩荡荡而来的众人,眼底澄澈冷冽,早已洞悉一切。
她知道。
这是柳氏、苏清柔母女,蓄谋已久的二次构陷。
借下人被伤一事,定她忤逆重罪,彻底打压,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管家板着一张脸,沉声宣读:
“二小姐,夫人有令,你肆意殴打仆役、性情乖戾、目无规矩,即刻随我前往正院领罪受罚!”
周遭下人目光戏谑、嘲讽、等着看戏。
苏清砚缓缓起身,身姿单薄,脊背笔直如竹。
她声音清淡,却字字震彻庭院:
“我何时肆意殴打下人?”
“下人假传主母口令、越阶辱主、私自折辱主子、强行指派小姐做奴仆杂役。
我身为侯府正经二小姐,自保惩戒越阶恶奴,是守规矩,而非犯规矩。”
她目光扫过一众围观下人,条理清晰、句句有据:
“大靖礼制,尊卑分明。
奴欺主,杖责驱逐。
主惩奴,理所应当。
今日若纵容下人欺辱主子,明日侯府规矩尽废、尊卑颠倒、以下犯上成风——
请问管家,这罪责,究竟在我,还是在肆意作恶的奴仆、纵容恶奴的人?”
一番话,逻辑缜密、字字戳理。
管家一时语塞,面色僵住。
他本是奉命拿人,却被这一番话堵得进退两难。
围观下人瞬间安静,窃窃私语尽数止住。
人人心头莫名一颤。
眼前的二小姐,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怯懦可欺的废人。
她口齿凌厉、心思缜密、有理有据、寸步不让。
第十二章 当庭辩驳,打脸嫡母
苏清砚随管家从容去往正院。
一路穿廊过榭,锦绣亭台、暖香扑面。
与她常年居住的破败西碎院,天差地别。
这偌大侯府的繁华锦绣,从来半分不属于她。
可从今往后,她要一寸一寸、一分一分,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正院暖阁,气氛肃杀。
柳氏端坐主位,面色冰冷威严,周身气压沉得吓人。
苏清柔立在一侧,眉眼温婉无辜,静静等候看她狼狈落败。
夏枝绑着伤腕,跪在地上低声啜泣,刻意卖惨博同情。
满堂仆婢垂首而立,无人敢言。
见苏清砚缓步走入,身姿从容、神色平静,无半分认罪惶恐。
柳氏心头怒火更盛。
“苏清砚!你可知罪!”
一声厉喝,震得屋内空气骤然凝滞。
所有人都等着她跪地认错、卑微求饶。
可苏清砚仅仅微微垂眸,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女儿不知何罪。还请母亲明示。”
柳氏拍案而起,厉声斥责:
“放肆!下人奉我口令做事,你拒不服从、当众动粗、打伤仆役、性情张狂!目无尊长、不守规矩、忤逆不孝!桩桩件件,皆是重罪!你还敢狡辩?”
苏清砚抬眸,眸光清冷通透,直面柳氏威压,字字清晰:
“母亲从未下达扫雪劳作口令,从未指派女儿做奴仆杂役。
春桃夏枝二人,假传口令、私自辱主、越级欺上。
女儿身为侯府二小姐,被下人当众践踏折辱,自保惩戒,合乎规矩,并无半分过错。”
她转头看向跪地的夏枝,语气冷冽:
“你二人以下犯上在先、欺辱主子在后、假传口令构陷主子最后。
如今反倒恶人先告状、颠倒黑白、蒙蔽主母——
究竟是谁不守规矩、是谁心性歹毒、是谁放肆张狂?”
柳氏没想到她竟敢当众辩驳、敢拆穿自己的刻意偏袒。
一时气急,冷声道:“一派胡言!我府中下人,岂敢假传口令!分明是你心有积怨、刻意生事!”
苏清砚不慌不忙,从容反问:
“母亲既然笃定是自己下令,那敢问——
何时下令?何人见证?可有口谕、可有令牌、可有笔录存档?
堂堂侯府主母罚令,无凭无据、空口白话,岂不可笑?”
句句直击要害,逼得柳氏哑口无言。
她素来只会暗地磋磨、借刀杀人,何曾被人这般当众层层拆穿、步步逼问?
一旁苏清柔见局势不对,立刻柔声开口打圆场,实则继续拱火:
“二妹许是误会了,下人粗笨,许是传话无错,只是二妹多想了。何必这般较真,闹得府中不宁?”
苏清砚淡淡瞥她一眼,一语封喉:
“姐姐事事大度、处处和善,
为何从不替我分担半分苛待、半分苦累?
为何次次都能恰巧‘无辜旁观’、次次都能美名在外?”
一句话,堵得苏清柔面色一白,哑口无言。
满堂寂静。
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第十三章 暗庭窥望,一念心动
正院对峙僵持之际,侯府外,一辆玄色鎏金马车静静停在巷口。
车马肃穆、仪仗无声,周遭侍卫肃立,无人敢高声言语。
车厢内,谢临渊斜倚而坐。
墨色锦袍覆身,眉眼清冷绝世,指尖轻捏一枚温热的暖玉。
他本是途经此处,处理京中暗事。
可目光落在镇北侯府牌匾之上,心底莫名微动。
脑海里,再度浮现宴会上那抹素净单薄的青衫身影。
绝境傲骨、沉静通透、不争不辩、却从不低头。
这般女子,在满是趋炎附势、虚伪逢迎的权贵闺阁之中,太过特别、太过干净。
身后暗卫低声禀报:
“王爷,镇北侯府内院起了纷争,庶女苏清砚,正与主母当庭对峙,孤身辩驳满院众人,寸步不让。”
谢临渊狭长的眼眸微微抬眼,眸底暗沉深邃,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
“孤身对峙?”
声音低沉清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是。”暗卫颔首,“府中上下皆偏袒嫡母嫡姐,下人构陷、主母追责、无人帮扶。这位二小姐,无靠山、无助力、无亲无友,却字字据理力争,分毫不让,气场凛然。”
谢临渊指尖玉块轻轻摩挲。
他见过太多女子,遇强权则惧、遇打压则跪、遇委屈则哭。
依附父兄、依附门第、依附婚约。
唯独她。
无依无靠、满身伤痕、身处泥沼,却骨头最硬、心性最稳。
明明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却偏偏活得比谁都坚韧、比谁都清醒。
他眸底幽暗渐深,第一次,对一个闺阁庶女,生出极强的执念与护意。
“盯着。”
他淡淡出声,语气低沉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任何人,不得暗中伤她性命。
她在侯府所受所有不公,尽数报予本王。”
暗卫心头一震,即刻躬身领命。
王爷素来冷血无情、不近女色、从不干涉朝臣家事。
今日,竟为一个卑微侯府庶女,破例留心、破例庇护。
车厢之内,光影沉沉。
谢临渊透过车帘缝隙,望向那深深侯府庭院。
他不知她过往苦楚、不知她满身伤痕、不知她步步绝境。
可他知道——
这束淤泥里长出的光,
他想护。
一生至此,唯一破例,唯一偏爱,唯一执念。
院内。
苏清砚依旧从容立在满堂恶意之中。
她清楚,今日辩驳,只能稳住一时体面,不能彻底扳倒柳氏。
她羽翼未丰、根基未稳、底牌不足。
所以她见好就收,微微垂眸,语气平静:
“女儿所言句句属实。若母亲依旧认定女儿有错,女儿甘愿受罚。
但求母亲公允查核,严惩假传口令、欺主作恶的恶奴,以正侯府规矩。”
进退有度、分寸极佳。
既保住自身风骨,又不给柳氏继续发作的借口。
柳氏憋了一肚子火气,偏偏无从发作。
最终只能冷声道:
“既然你执意狡辩,禁足解除作废,再禁足十日!闭门思过,好好收敛你的心性!”
看似惩罚,实则已经退让。
苏清砚淡淡躬身:“女儿遵命。”
转身离去之时,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十日时间,足够她再攒底牌、再抓破绽、再布棋局。
柳氏、苏清柔、苏振远。
你们欠原主的债,
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尽数讨回。
风雨未歇,棋局刚启。
泥尘庶女的逆袭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那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已然悄悄成为她身后,无人知晓的最大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