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上下渐渐都认识了这位"小张老师"。她话不多,但不冷。有人问她问题,她会停下来仔细回答,讲解的时候习惯用一只手比划着动作的轨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声音不大不小,条理清楚得让人听完就明白。
负责服装的大姐跟她相处了几天就开始往她休息室的桌上放水果,说是"小姑娘别光顾着干活不吃饭"。
场务的小伙子帮她搬过两次道具之后每次路过都会主动打招呼,喊她"张老师"的时候嗓门收得比跟别人说话时小了几分。
群演里的几个小姑娘胆子大一些,休息时间凑过来问她:"小张老师你多大啊?看着跟我们差不多,怎么懂这么多?"
以初正在喝水,闻言咽下去之后想了想:"练得久。"
"练了多久啊?"
"十几年了。"
小姑娘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吐了吐舌头:"那确实比我们多多了。"
以初笑了一下,没有往下展开。她不会告诉她们自己四岁开始练舞,不会告诉她们自己拿过多少奖,不会告诉她们自己背后有谁。那些事跟眼下这份工作没关系。她在这里的任务是把戏里的舞编好、把人教好、把每一场调度做到位。除此之外的,都不必多说。
偶尔有剧组里的人刷到时代少年团的热搜或者张真源的什么新闻,随口提一句"这个张真源是不是重庆人啊",以初坐在旁边整理笔记,手上的动作不停,只是淡淡应一声"好像是"。对方没有追问,她也没有补充,话题就这样滑过去了。
她活得像个被设定了静音模式的人,在横店最喧嚣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做着最朴素的事。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排练厅空了,灯关了,她一个人走回宿舍的路上,才会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横店的夜空。这里的星空没有重庆那么密,也没有北京那么远,摄影棚的灯光把大半片天映成了微微的橘色,但那些最亮的星还是看得见的。
她走在星光底下,脚步声踩在水泥路面上清脆分明。脑子里没有多余的念头——明天的排练计划已经排好了,第三场独舞的末段她还不太满意想再改一改,男演员进组之前的体态基础训练框架要再细化一版。这些具体的事情像小石子一样一颗一颗铺在脚下,踩上去踏实、稳当、不晃。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安静而专注的盛夏里,就在横店这片被灯光和机器昼夜填满的土地上,一个人的脚步正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那个人会走进她的排练厅,站在她面前,带着角色的壳子和一颗干净的真心。
她不知道那个名字。
但她很快会知道的。
横店的夏天还很长,风还在吹,排练厅的镜子每天都在等着映出新的身影。二十二岁的张以初坐在宿舍书桌前,台灯的光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她低着头在编最后一版的调度图,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像夏天深处最轻的那一阵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