唾手可得的捷径

真正让身边的人感到困惑的，是她对那些唾手可得的机会的拒绝。

时代少年团的声量在以初初中这三年呈指数级膨胀。张真源的名字从偶尔闪现的热搜位，变成各大榜单的常客。综艺、晚会、音乐节、跨年舞台、品牌代言，铺天盖地。连重庆老家的邻居都开始指着电视说"那个是张家那小子"，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的热络。

随之而来的，是各种顺着张真源这条线找上门来的橄榄枝。编导、经纪人、节目策划、晚会导演，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张继林的手机上。那些声音客客气气的，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出奇一致："您家以初条件这么好，借着哥哥的势头露个脸，多好的机会。"

第一个找来的是一档少儿才艺综艺的编导，想策划一期"明星家属同台"特别节目。电话打来的时候是周末傍晚，以初正在客厅写作业，笔尖停在纸面上，听张继林对着手机"嗯嗯"地应着。挂断之后张继林转头看她，语气试探："去不去？露个脸就行。"

"不去。"

张继林愣了一下："为什么？人家给报酬的，也不少。"

以初放下笔，转过头来。她的表情很平静，那种远超年龄的平静，像是这个问题她已经在心里回答过很多次了："爸，那是冲着我哥来的。"

张继林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后来又有晚会节目组来联系，说开场舞缺一个小独舞的演员，可以安排特写镜头。再后来有经纪公司的人辗转找到姜柔，说以初条件太好，不签可惜了，打包票三个月就能捧出一个童星。每一个电话姜柔都认真听完了，然后转达给以初，等她自己拿主意。

每一个都被拒绝了。

舞蹈老师最先坐不住了。她教了以初三年，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姑娘一步步跳到同龄人望尘莫及的水平，实在忍不住，趁周末训练结束后单独把她留下来。舞蹈房的灯关了大半，只剩墙角那一盏还亮着，昏黄的光线把镜子里两个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老师斟酌了很久才开口，生怕说重了会伤到这个敏感的孩子："以初，老师跟你说句实话。以你的条件和底子，出去随便亮个相，比很多人埋头练十年都管用。这些机会你一个一个全推掉，你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以初还站在地板上，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脸颊泛着训练后薄薄的红。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小姑娘也在看她，眼睛黑沉沉的，明亮却安静，像一口不见底的水井。

她认真地想了很久，久到老师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见她轻声开口："老师，我跳得好不好，应该由看的人说了算。但现在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我只想让我自己看到我。"

镜子里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端详自己的轮廓："等我哪天觉得自己够了、行了、能拿得出手了，我再站出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老师愣在原地。她看着镜子里的以初，看着那副瘦削的肩、那双被舞鞋磨出薄茧的脚、那个安静地站在昏光里的剪影。她教过很多孩子，聪明的、漂亮的、天赋异禀的，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小小学徒的年纪，心里却装着一座旁人撼动不了的山。

老师沉默了好一阵子，镜子里映出她轻轻摇头的动作。然后她走过去，手掌落在以初单薄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一声长长叹息："你比你哥还倔。"

以初终于弯了一下嘴角，细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他是我哥嘛。"

老师也笑了，拍了拍她："行了，收拾东西回家吧，明天再来。"

以初点头，转身去墙角拿舞包。弯腰的时候膝盖上的绷带露出来一截，白色的，边缘有些起毛了。老师看着那一截绷带，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以初的样子。八岁的小姑娘站在舞蹈房门口，背着个比她人还大的蓝色舞包，安安静静地喊了一声"老师好"。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家的，只知道那双眼睛干净得让人忘不掉。

三年过去了。那个八岁的小姑娘长高了不少，沉默如初，倔强如初。可那簇藏在安静外表底下的火，非但没熄灭，反而烧得越来越稳、越来越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