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田嘉瑞 

四季为伴

舞台余光遇见你

张以初的童年被两道泾渭分明的边界切割得清清楚楚。一道是课桌与课本,另一道是把杆与镜子。两道边界之间没有过渡带,没有折中的灰色区域,周一到周五她是坐在第二排靠窗位置的安静女生,作业本上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数学卷子上的红钩连成一排,语文老师点名朗读课文的时候,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普通话标准的齿音里偶尔会漏出一两个被纠正过无数次的平翘舌。

但周末那道边界就消失了。她背上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舞包,穿过老城区梧桐巷里斑驳的树影,推开二楼舞蹈房那扇有点涩的木门,把校服叠好放进标着自己名字的柜格里,换上浅灰色的练功服站到把杆前面。从那一刻起,直到星期天晚上回家洗澡睡觉之前,她的全部世界就浓缩在这几十平方米的木地板上。窗户外面是梧桐树,再外面是老城的灰瓦屋顶,再远处是嘉陵江模糊的水光,但这些她统统看不见。她的眼睛里只有镜子里那个穿练功服的自己,只有把杆上磨得光滑的木质横杆,只有地板上因为经年累月的摩擦而发亮的那一小片区域。

春夏秋冬就这样轮回着流过舞蹈房的窗口。春天梧桐发新芽的时候她在练身韵里的提沉,呼吸从丹田起始,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走,气息上升到头顶再缓缓沉下去,像春水漫过解冻的河床,周老师说她的呼吸太浅了、太浮了,于是她就在那个起势上站了整整两个小时,只为了让一口气从吸到呼的长度多延长两拍。夏天梧桐叶子密得遮天蔽日的时候舞蹈房的旧空调早就形同虚设,窗开到最大也透不进多少风来,她穿着薄薄的练功服站在镜子前反复抠同一个转身的角度,汗从额头滴到地板上洇出深色的水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一个下午过去她站过的那块地板颜色比别处深了整整一圈。秋天叶子开始落了,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凉意,她开始备赛集训从早上九点练到晚上六点,中午只歇一个小时吃饭,吃完回到地板上继续,脚踝上的旧伤隐隐作痛但她没说过。冬天重庆没有暖气,舞蹈房里冷得像冰窖,热身要热二十分钟才能让关节真正活动开,但她练功服外面最多罩一件薄开衫,动作大了就把开衫脱掉,单薄的棉布贴在皮肤上,体温和冷空气之间只隔着一层织物的距离。

张以初从来没觉得苦。她不是靠意志力硬扛,就是打心底认为这件事本该如此,和吃饭喝水一样没有第二种选择。周老师有一回问她,你这么练下去到底为了什么,她想了很久,说我也说不上来,我就是觉得我应该这么做,不这么做我就不是我了。周老师听了没出声,最后说长大了想清楚了再告诉我。她说好,回到把杆前继续擦地,脚背绷了又松松了又绷,地板被她踩出了越来越亮的一片光。那片光留在木头上,比任何奖杯都更真实地记录着一个女孩曾经怎样用力地站在这个世界上,一寸一寸长出了属于自己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