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西岐军营操练落幕，将士们陆续散去休整，方才喧闹的校场渐渐沉静下来。

哪吒、武吉、黄天化、土行孙与雷震子几人聚在帐外空地，心里都惦念着天庸城城主送来的两套上等蜀锦华服。众人尚且不知，马招娣早已在西伯侯府委婉劝解完毕，西伯侯已然松口，愿意收下锦服，准许姬发与雷震子穿戴。众人依旧满心忧虑，束手无策。

武吉性子最是稳重谦和，又是姜子牙亲传首徒，思虑周全，最先叹出一口气，语气无奈又恳切：“那两套蜀锦是难得的珍品，乃是天庸城城主千里相赠，专门留给二公子与雷震子的心意。只是侯爷一生勤俭自持，最厌浮华奢靡，严守西岐简朴家风。照侯爷素来的规矩，这般华贵衣衫，怕是绝不会允二人穿戴，好好一份长辈厚意，只怕最后只能闲置辜负了。”

一旁的黄天化性情沉稳端正，素来少言寡语，闻言亦是微微颔首，附和一句，字字踏实：“武吉说得没错。侯爷治家极严，向来教导府中子弟守本务实、不恋奢华。如此耀眼华服，太过张扬，侯爷定然觉得不合本分，多半是不许穿的。”

土行孙为人活络通透，心思接地气，满脸惋惜地搓了搓手：“可不是嘛！城主一片好心，千里迢迢送来好物，若是白白放着落灰，实在太过可惜。这般真心厚礼，落得无人敢穿，着实让人心里过意不去。”

唯独雷震子神色谦和内敛，眉宇间藏着几分怅然。他自幼蒙西伯侯养育栽培，唯一尊称西伯侯为义父，心中敬重感念极深，轻声开口，语气温顺诚恳：“我并非贪恋锦衣华美，只是深知义父一生勤俭克己、立身端正。我最怕的，是义父觉得此衣太过张扬奢靡，执意不许我们穿戴，反倒辜负了城主一番千里挂念的深情厚谊。”

几人各怀愁绪，面面相对，一时全无对策。

这时，天性直率热忱、遇事敢闯敢想的哪吒眼睛骤然一亮，当即有了主意，语气急切又笃定：“你们都别愁了！侯爷规矩森严、心念家风，我们小辈多说无益，谁劝都不好使！眼下唯有一条路——去找师叔！”

众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

军中上下无人不敬重姜子牙。武吉是其亲传弟子，哪吒、黄天化、土行孙一众门人晚辈，皆恪守师门礼数，打心底敬服姜子牙，事事以师叔为尊。

武吉立刻点头赞同，语气恭敬笃定：“哪吒所言极是！侯爷向来敬重倚重师叔，但凡师叔开口，侯爷多半愿意听劝。此事唯有师叔出面，方能两全，既不违侯爷本心，也不辜负城主心意！”

众人当即打定主意，正要动身前往相府，抬眼便见一袭青衫的姜子牙缓步走来，一如往日，准备入营巡查军务、检视操练阵法。

眼尖的哪吒最先看见，性子最急，立刻快步迎上前，出声唤住，语气恭敬又急切：“师叔！劳烦师叔暂且留步！”

说着便轻轻上前拉住姜子牙衣袖，回头急忙招呼众人：“快快过来，我们有要紧事求师叔相助！”

武吉、黄天化、土行孙、雷震子连忙快步跟上，一行人恭恭敬敬簇拥着姜子牙，移步走到军营僻静的林荫深处，避开往来将士，不欲张扬家事。

站定之后，五人齐齐躬身行礼，礼数端正，尽显晚辈弟子对师长的敬重。

姜子牙见几人神色恳切、神色凝重，不由温声开口询问：“你们特意引我至此、避人耳目，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但说无妨。”1

哪吒性子坦荡直率，不绕半分弯子，率先拱手直言，语气恳切急切：“师叔，我等今日有一事诚心恳请您出手相助。天庸城城主特意送来两套上等蜀锦新衣，专门赠予二公子与雷震子。可侯爷素来勤俭简朴，厌恶奢靡，我等都担心侯爷不肯应允二人穿戴，白白辜负城主千里赠礼的一番真心。还请师叔慈悲出面，为二公子、雷震子向侯爷说句公道话，成全这份美意！”

武吉紧随上前，躬身深揖，语气沉稳恭谨，分寸十足：“师父德高望重，侯爷素来敬重信任您。此事唯有师父从中周旋，方能两全周全，不违礼法、不负人心。还望师父成全。”

黄天化言语简练，郑重拱手：“恳请师叔相助。”

土行孙跟着恳切请求：“是啊师叔，千万别让好好的珍品好物白白浪费了！”

雷震子亦微微躬身，语气温和恳切：“还望师叔费心成全。”

几人满心期盼，都笃定只要姜子牙开口，此事必定可成。

可姜子牙听完前因后果，眉头微蹙，轻轻叹了一口气，面露为难之色。他望着眼前一众真心敬重自己的晚辈弟子，神色端正公允，缓缓解释道：“为师知晓你们一片好意，也懂得城主一番厚爱，此事情理俱全，并无不妥。只是这件事，为师实在不便插手。”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满脸诧异。

哪吒当即疑惑开口，语气带着不解：“师叔为何不便插手？侯爷素来信重您，只要您开口劝说一句，侯爷必然应允的！”

姜子牙神色肃穆端正，字字通透守礼，缓缓道清其中公私分寸：“你们尚且不懂君臣尊卑、公私界限。行军布阵、练兵治军、军务调度、阵法攻防，凡属西岐军政要务，皆是我的职责本分，我尽可直言决断、全权定夺。”

话锋一转，语气愈发郑重：“可二公和雷震子穿戴衣物，乃是西伯侯府的家事。子弟起居衣食、家风礼教、居家管束，皆是侯爷持家育人的分内之事。”

“侯爷待我亲厚恩重，礼遇有加，可君臣有别、尊卑有序。”姜子牙目光坦荡清明，“私恩再重，也不能乱了公礼、越了臣子本分。军务朝政，我可直言敢谏；主上府中家事，我身为臣子，绝不敢僭越干预、妄加置喙。”

他轻轻摇头，满心无奈：“是以今日之事，为师纵然有心成全，碍于君臣礼法、尊卑本分，也实在无能为力，不敢插手。”

林间清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

众人听完姜子牙一番恪守礼法、通透周全的话语，瞬间全然醒悟。

原来并非师叔不愿相助，而是礼法在前、分寸分明，身居臣子之位，万万不可干预主上家事。

方才满腔期盼尽数化为无奈，几人面面相觑，再度陷入两难愁绪之中。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