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哪吒说完，伸手拿起一块蜜梨，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拿在手里来回打转，目光落在渭水上缓缓漂过的几片落叶上，腮帮子微微鼓着，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看得旁人心里都有点发软。

黄天化往他身边挪了挪，重重拍了一下哪吒的肩膀，长叹一声：“我太懂这种滋味了。上次我偷偷溜出去打猎，不小心弄坏了府里的兵器架，我爹虽然没有大声呵斥，可整整半个时辰，全都在跟我讲将门子弟应当稳重，句句都是大道理，半句话贴心的都没有。”

土行孙啃着一颗红提，含糊不清地接话：“瞧瞧，我早就总结出来这条金科玉律了。要是你们俩是姑娘，就算闯了天大的祸，爹爹多半也是耐着性子慢慢讲道理，哪舍得板着一张脸。”

武吉闻言忍不住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你这话未免太过偏颇，天底下也有对女儿严格的父亲，只是马城主疼招娣师叔母，刚好是难得的温柔模样罢了。”

马招娣坐在姜子牙身侧，轻轻靠在子牙哥哥的肩头，听完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柔声开口：“其实我小时候闯祸的时候，爹爹也不会一味纵容。记得我八九岁那年，偷偷溜出城跑去郊外爬山，身边不带一个侍从，回家之后爹爹着实生气，不过他没有大吼大叫，只是安安静静陪着我坐在院中，一点点跟我说城外有多危险。”

哪吒猛地转过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就只是好好说话？不用罚站，没有打骂”

“是啊。”招娣轻轻点头，“爹爹说，大吼只会让人心里害怕，却未必听得进去道理。只是可惜，不是所有父亲都懂得这般法子。”

姜子牙抬手，轻轻拢了拢招娣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目光望向面前两个满心羡慕的少年，缓缓开口：“诸位父辈皆是身负重任之人。李靖统领天兵，黄飞虎镇守关隘，肩上担子太重，久而久之，便习惯用规矩与严苛来教导孩儿。严厉从不是不爱，只是他们不擅长把温柔说出口。”

哪吒撇撇嘴，咬了一口手里的梨子，汁水在嘴里散开，可脸上依旧带着一丝不甘：“道理我都听得耳朵起茧啦。我就是好想试一试，如果哪天我做错了事，我爹可以放软语气，好好跟我说一回。”

黄天化跟着点点头：“我也想。哪怕只是一次也好。”

土行孙噗嗤一声笑出来：“要不你们两个改天试着跟自家爹爹撒个娇？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哪吒眼睛一亮，随即又耷拉下来脑袋：“别开玩笑了，我要是对着我爹撒娇，他八成以为我又憋着什么坏主意，少不了再多训我一顿。”

这话一出，茅草屋里所有人全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屋外渭水潺潺流淌，落日的金光洒在河面，波光粼粼。马招娣望着一众伙伴，悄悄握住了子牙哥哥的手，姜子牙侧过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暖意。欢声笑语顺着晚风飘向远处，冲淡了方才那一点点淡淡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