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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白月光

我家大佬是戏精

我没把那个电话放在心上。

回到画室之后我继续往裙摆上补颜色,信清衍站在旁边调了一碟新的紫颜料。两个人谁都没再提电话的事,画室安静得很,画笔蹭过画布的沙沙声填满了整个下午。他偶尔伸手过来帮我改一笔,手背碰到我手背,凉凉的,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一直到晚上七点,裙摆的芍药彻底干透了,颜料从鲜红沉成了哑光的暗玫瑰色。我甩了甩画酸的手腕,信清衍从背后递过来一杯温水。

"休息一下。"

我接过来喝了半杯,靠着画架看墙上的画,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你妈说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他看了我一眼:"不知道。"

"你没见过?"

"见过照片。没认真看过。"

"漂亮吗?"

"不知道。"他把调色盘放进水槽里冲洗,水声响了一阵,盖住了后半句话。我凑过去追问的时候他已经关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

"好奇就问我。"他捏了捏我的耳垂,"别问别人。"

我白了他一眼,没再往下问。但那个念头像只蚊子似的在脑子里嗡嗡转了一整个晚上,没咬人,但赶不走。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那只蚊子还在。

上午十点,创意部开周例会。我抱着笔记本坐到会议室后排,正低头在本子上画小狐狸的草稿,听见部门主管说了一句:"今天有合作方的代表过来看看咱们的流程,大家打起精神。"

我头也没抬,"嗯"了一声继续画。周晓在旁边戳了戳我胳膊:"云栖姐,那边那个女生你认识吗?"

我抬头往门口看。

会议室门开着,走进来一个人。白西装、裸色高跟鞋、头发扎成低马尾,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亮晶晶的。她进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的气压微妙地变了变——我身边的男同事把坐姿调直了三寸,对面俩姑娘交换了一个眼神。

但我注意到另一件事。

她进来之后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停顿了大约半秒。那半秒里她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睛里的光沉了一下,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上来。

然后她移开视线,跟主管握了手,在对面坐下来。

"大家好,我是信恒集团品牌合作方,清澜文化的项目总监,许知夏。"她微笑着翻开文件夹,"这次的项目是咱们跟清澜合作的年度品牌视觉升级,接下来几周我会常驻这边,请多关照。"

她说完"清澜"两个字的时候,旁边有人小声"哦"了一声。我后来才知道,清澜文化是信家老太太的朋友开的公司,跟信恒走得很近。而许知夏这个名字,在那天下午之前,对我来说就只是一个名字。

开会的时候她发言三次,每次都是条理清晰、语气温婉,用的词精准不拖沓。我在本子上画小狐狸画到第八只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是故意的。她每次发言都刚好卡在我低头画画的时候,声音不急不缓地飘过来,内容无关紧要,但存在感铺满了整间会议室。

散会之后我抱着本子往外走,许知夏从我后面追上来。

"云栖?"她叫住我,笑了一下,"我听清衍提过你。你画的插画特别好看。"

她叫"清衍"的时候,语气跟电话里一模一样。温温柔柔的,两个字含着糖似的从舌尖滚出来。

"谢谢。"我说,"你项目资料能发我一份吗?我这边要配合视觉部分。"

"当然。"她拿出手机,"咱俩加个微信?"

扫码的时候我余光注意到她手机壳背后印着一行小字,字体细长,我看不太清。直到后来她把手机翻过来输验证码的时候我才看清——那行字是"Qing&Xia",中间一个心形符号。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脸上的表情大概没什么变化。许知夏的笑容也还挂在那里,我们俩站在走廊窗边,阳光从背后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前面的地砖上,隔了半步的距离。

"晚上清衍有应酬吗?"她忽然问,"我们好久没见了,想约他吃个饭。"

我顿了顿:"你直接问他吧。我不替他安排行程。"

她笑了一下:"也是。那我回头找他。"

她转身走了。白西装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茶水间旁边。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刚刚加上的好友——她的头像是一张侧脸照,光线调得很柔,背景模糊成一片暖黄,五官柔和精致,像从杂志上裁下来的。

我锁了屏,回了工位。

中午吃饭的时候信清衍没下来。食堂里宋暖坐在我对面,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米饭,表情欲言又止。我扒了两口饭看她一眼:"有话就说。"

"你知道许知夏今天来了吧。"

"嗯。"

"你知道她是谁吗?"

"项目总监。"

宋暖放下筷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她就是你男朋友那位传说中的'白月光'。当年两家差点定亲,后来她出国了,这事儿才搁下来。"

我夹菜的手没停:"哦。"

"哦?"宋暖瞪着我,"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差点定亲!白月光!回来了!就在你公司里!你男朋友的青梅竹马,论家世论长相——"

"她长得确实挺好看的。"我嚼着青菜实话实说。

"那你——"

"但她跟我没关系啊。"我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看着宋暖,"信清衍要真想跟她好,两年前就好了,等不到现在。再说了,他画了我两年,又不是画了她两年。"

宋暖看着我愣了五秒,然后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笑了半天。笑完了抬起头,眼角都笑湿了:"云栖,你真的是……憨得我服气。"

"怎么了?"

"你知道正常女生听到'白月光'三个字该什么反应吗?"

"什么反应?"

"哭闹、质问、阴阳怪气、回家翻男朋友手机。"宋暖掰着手指头数。

"那多累。"我继续扒饭,"我晚上还要陪他画画呢。"

宋暖看着我,表情忽然软下来,伸手拍了拍我脑袋:"行,你厉害。"

下午三点,我手机震了。信清衍:"晚上画室?"

我回:"好。你妈那个电话的人,是不是叫许知夏?"

对面停了大概十秒。"谁跟你说的?"

"她今天来公司了。加了微信。"

"……我下午去你们部门。"

"不用。我就是问问。"我打字,"她叫我'清衍'。挺亲的。"

对面这次停了更长的时间。然后电话直接打过来了。我握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接起来,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她找你了?"

"她来对接项目。碰上了。"

"云栖。"

"嗯?"

"我跟她没什么。家里提过,我从来没答应过。"

"我知道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你倒是不吃醋。"

"我吃啊。"我靠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流,"但我吃醋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低头想了想:"我吃醋的方式就是——你回去好好画画。画完了挂我家客厅。别人怎么叫你都不管用,你画的是我。"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声音传过来,比刚才松软了一截,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云栖。"

"嗯?"

"你再说一遍。"

"我说——"

"录音了。"他打断我,"刚才那句,你再说一遍,我录下来当闹钟。"

我捏着手机在窗台边蹲下来,耳朵红透了:"你正经点!上班呢!"

"我录下来了。"他语气里带着笑,"第一遍就录了。"

我挂了电话,脸埋在膝盖里蹲在走廊角落蹲了半分钟。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回工位。

晚上到画室的时候他已经在了。画架上的裙摆干透了,芍药花瓣的颜色从暗玫瑰沉淀成暖砖红,他正在往上补最后一层高光。看见我进来,他放下笔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白天的事,你别多想。"

"我没想。"

"她跟你说什么了?"

"加了个微信。问我你晚上有没有应酬,想约你吃饭。"

他眉头皱了一下:"你回了什么?"

"我说让她直接问你。我不替人安排行程。"

他低头看了我两秒。然后伸手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着我发顶,胸腔里闷出一句话:"你真好。"

"好什么?"

"好到我有点慌。"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下来,"别人都怕我不够好,你好像从来不怕别人抢走我。"

我缩在他怀里想了想,认真地回了一句:"因为你说过你画了我两年。两年够一个人想清楚很多事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搂紧了一点。

画布上那朵芍药在高光下微微反着光,像一朵真的花立在红裙摆上。窗外天全黑了,画室里的灯暖黄暖黄的,照在我俩身上,影子投在墙壁上,融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没看。

不用看我也知道,八成是许知夏约他吃饭的消息。

但我不急。

画都画到这份上了,颜料都快干了,谁还能把这幅画从我家客厅墙上揭下来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