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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俩完了

我家大佬是戏精

宋暖杀过来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十七分。

我正裹着信清衍的大衣在沙发上啃他带来的山楂糕,门铃响得跟火警似的。信清衍刚洗完脸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湿着,衬衫领口敞了两颗扣子,听见门铃声脚步顿了一下。

"谁?"他问。

"……宋暖。"我嘴里还嚼着山楂糕,含糊地往外蹦字,"你别开门——"

晚了。他已经拧开了锁。

门推开的一瞬间,宋暖跟一阵龙卷风似的卷进来,拖鞋都没换,踩着我家玄关的地垫,瞪大眼睛把客厅扫了一遍——信清衍湿着头发站在卫生间门口,我裹着他的大衣盘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一袋拆开的零食和两瓶喝了一半的果酒,沙发靠背上搭着他的深色大衣原来盖的位置。宋暖的目光从左到右扫到第三遍,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

"宋暖——"我开口想解释。

"云栖!"她指着信清衍的手指都在抖,"你让他——你让他穿你拖鞋了?!你上次跟我说家里的男士拖鞋是买外卖送的!你说永远用不上!"

信清衍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小了半截的灰色拖鞋,又抬头看了看宋暖,然后弯腰把拖鞋脱了,光脚站在地板上。

"鞋子确实小了。"他很平静地说,"下次我自己带。"

宋暖的表情在"震惊"和"崩溃"之间反复横跳了三个来回,最后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摔,整个人跌坐进单人沙发里,双手抱胸看着我和信清衍。

"说吧。"她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天。"我说。

"昨天。"信清衍同时说。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他改口:"准确说是昨天下午。"

宋暖看看我,又看看他,又看看我:"你俩连个时间线都对不上,就睡一块儿了?"

"没睡一块儿!"我把大衣掀起来给她看——我穿着牛仔裤和针织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在沙发上坐了一晚上,我靠着他睡了会儿,仅此而已。"

宋暖的表情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丁点。她转向信清衍:"信总,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认真的?"

信清衍走到我旁边坐下来。坐下的同时他把光着的脚往沙发底下一收,侧过身来看我一眼,然后回答她:"是。"

"你追她多久了?"

"两年。"他说。

宋暖"啪"地一声把手机拍在茶几上:"两年?!你俩才认识几天?"

信清衍没回答。他从沙发旁边的包里掏出那个磨了边的速写本,翻到第一页递过去。宋暖接过来翻了两页,手就开始抖了。

"这是你画的?这些画的时间——"

"最早一张是两年前。"

宋暖把速写本合上放在膝盖上,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语气变了。不再是冲进来时那种咋咋呼呼的震惊,变得认真了很多:"信清衍,云栖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这人看着精,其实傻得很,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你要是以后敢——"

"我不会。"信清衍打断她,语气还是平稳的,但声音低了半个调,"我比她更怕。"

客厅安静了两秒。宋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行。那以后你俩要是吵架,我站她这边。"

"应该的。"信清衍点头。

宋暖走出门之前回头瞪了我一眼:"你!下午记得回我消息!我发那么多你一条都不看!"

我掏出手机一看,宋暖那八条消息分别是:第一条"云栖你活着吗",第二条"你俩昨晚干啥了",第三条"你回我一下会死吗",第四到第七条都是问号,第八条是"算了你不回我我就去你家敲门"。我抬眼看了看门口已经空了的玄关,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

"你这闺蜜,"信清衍把速写本收回去,声音里带着点若有所思,"还挺护着你。"

"那是。"我重新钻进他大衣底下,"我俩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你要是敢欺负我,她能扛着菜刀去找你。"

"我看出来了。"

他伸手拢了拢大衣把我裹紧一点,下巴搁在我发顶上,又说了句:"但她今天来的时机确实不太巧。"

"怎么不巧了?"

"我本来准备今天带你去画室看看的。她一来,时间耽误了。"

我从大衣里探出半个脑袋:"你还有画室?"

"嗯。你上次不是说要画合照。"他低头看我,"有个大点的画布,画两个人刚好。"

我耳朵又开始发热了。这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怎么每一句都听着平平淡淡的,落到心里就烫得跟小石子砸进沸水似的。

"那你下午带我去。"

"好。"

他答应完之后没动,还是用大衣裹着我坐在沙发里。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把我俩的影子投在茶几玻璃面上,交叠在一起糊成了一团。薄荷叶子比早上看着精神了些,绿油油地支棱着,叶尖那颗水珠已经干了,留下一个浅浅的灰印子。

下午到画室的时候,我整个人愣住了。

画室在城西一栋老居民楼的一楼,窗户朝南,光线很好。推开门,满屋子都是颜料的味道——丙烯的、水彩的、油画的,混在一起呛鼻子但闻着心里踏实。四面墙挂满了画,有些裱了框,有些用图钉直接摁在墙上,钉脚下还压着褪色的便签纸,写着日期和备注。

我一张一张看过去。

第一面墙全是同一个女孩。红裙子、卷发、高跟鞋,背景从咖啡馆换到地铁站,从地铁站换到雨天的街口,从街口换到深夜亮灯的一扇窗前。每一张都比上一张细节更丰富,比我之前看到的速写本上的草稿完成度高出好几个档次。有一张画里的女孩抱着一只二哈公仔蹲在地上笑,旁边搁着一块吃了一半的蛋糕,奶油蹭在嘴角。

我转头看他。

他靠在门框边没进来,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有些局促——难得在他脸上看见这种表情,耳朵尖居然透着一丁点粉色。

"这张什么时候画的?"我指着那张抱二哈的。

"送完你公仔回来那天晚上。凌晨四点。"

"你那天发了那条'等明年'之后还没睡?"

"嗯。睡不着。就画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我转身继续往里面走。第二面墙是双人的——他跟我的各种场景:火锅桌上红汤翻滚,我夹了块毛肚往他碗里塞;雨夜里他举伞我缩在他胳膊底下的俯拍;还有一张远景,画的是某天傍晚从我们办公室大楼背后望过去的剪影,两个小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面,玻璃上映出一点落日余晖。

最中央那面墙上,有一幅还没画完的。画布大概一米乘一米二,打了底稿,铅笔线勾出了两个人的轮廓——一男一女并肩坐着,男的正脸看过来,女的脸侧过去望着远处。颜色只上了一半,天空刷了一层淡紫,女主裙摆的红色铺了大半,但裙褶还没细化。

"这张,"他走过来站到我身边,"画完就送你。"

"谁跟你说了要送我?"

"我自己说的。"他伸手摸了摸画布一角,指尖蹭过底稿上女主的卷发线条,"画完挂在你家客厅,沙发正对面,每天都能看见。"

"你也不问问我想不想挂你的画?"

他转头看我,嘴角微微翘着:"你昨天说了,画就画合照,真人的那种。我现在画了,你不能赖。"

我仰头看着画布上那两个还没彻底完成的轮廓,忽然觉得这一米乘一米二的布料上装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要多很多。他画了我两年,每一笔都在我不知情的时候落下去,现在他说画完要挂在我家客厅,就好像那两年里所有的落笔终于找到了一个终点。

"你画完还要多久?"

"看你。"

"看我?"

他低头把手机掏出来,翻开备忘录给我看。第127条写着:"等她陪我把这幅画画完。"

我盯着那条备忘录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把他手机锁了屏塞回他兜里。

"行。我陪你。"

他笑了一下,从墙上取下一支干净的画笔递给我。

我接过来蘸了颜料往裙摆上补了一笔。红色蘸多了,在裙褶位置洇出一小团晕。他站在我身后看了两秒,伸手过来覆住我握笔的那只手,带着我重新蘸了点白颜料,把那团洇开的红色往外抹了几笔,晕成了一朵不规则的芍药状。

"这样好看。"他贴着我说。

我整个人背对着他僵在原地,后颈那一片皮肤唰地烫起来,他呼出来的气刚好拂在那儿。

"你故意的。"我说。

"嗯。"他大方承认了,手指带着我的手又补了一笔花瓣的尖,"本来没想这么快教你用笔。但——"他停了一下,"你这样站着,我没法忍。"

"信清衍你——"

手机响了。是他的。铃声从大衣口袋里传出来,闷闷的。

他皱了皱眉,松开我的手接起来。对面说了几句话,我离得近,隐约听见一个女声,语气温温柔柔的,叫了一声"清衍"。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握着手机往窗边走了两步。

"什么事?"他的声音冷下来,跟刚才教我画画时判若两人。那种冷法我见过——第一天在咖啡馆里,他对着宋暖就是这种语气。

窗口那边他背对着我,我只看见他的后背绷直了,握着手机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

对方又说了什么,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不用回来了。我有女朋友了。"

通话挂断。

他转身回来走回画架前,把手机放回兜里。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回平时的样子了,但嘴角那弯弧度没了。

"谁啊?"我搁下画笔。

他低头看我。迟疑了一拍才开口。

"我妈。说有人回国了,让我去见见。"

"谁回国——"

"以前家里提过的人。我从来没答应过。现在更不会。"他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你记住就行了——只有你。"

我看着他。画布上那朵颜料晕出来的芍药还没干,花瓣边缘反着一点亮晶晶的光。

窗外的太阳偏西了,斜斜地照进画室,把他半边身子镀成暖金色,另半边笼在淡灰的影子里。

那半张影里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跟他第一天坐在咖啡馆里等我走过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门外有人喊了一声"快递",他没动,我转身去开门。

回来的路上我想,刚才电话里那个声音说"清衍"的时候,语气熟稔得不像初次联系。

第二面墙上那幅画还铺着半干的裙摆。

画里那个女孩望着远处——她看见的,是他还没说出口的那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