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
猫该打疫苗了。
林屿翻出宠物本的时候,发现上一次的记录还是两年前——周逾带它去的。那天下着雨,周逾请了半天假,回来的时候猫缩在航空箱里蔫蔫的,他把猫抱出来放在沙发上,自己蹲在旁边守着,连饭都忘了吃。
"这次一起去。"周逾说。语气不重,但很确定,像在弥补什么空缺了很久的东西。
周六早上,他们把猫塞进航空箱。猫不太乐意,爪子扒着箱门哼唧了两声,周逾蹲下来隔着门缝往里面伸了一根手指,猫闻了闻,安静了。
宠物医院在小区南门对面。他们并肩走在路上,周逾拎航空箱,林屿背着猫包,里面装着零食和猫喜欢的玩具球。阳光很好,九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路上有老人遛狗,有小孩骑着童车歪歪扭扭地超过他们。
拐过路口的时候碰见林屿的同事。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手里拎着便利店袋子,看见林屿先笑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他旁边的周逾身上。
"林屿,这是……"
林屿停了一下。周逾也停了一下。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猫在航空箱里打了个哈欠。
"我……"林屿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卡在舌尖。
周逾低头看航空箱,又抬头看了看林屿。他没有说话,没有替他接,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手指轻轻扣着箱门的搭扣。
林屿看着周逾的侧脸,看见他睫毛垂下来挡住眼睛,嘴角却抿着一点极淡的、等待的弧度。
"我男朋友。"林屿说。
三个字说出来,比预想的轻,也比预想的重。重到他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稳稳落了地,轻到像一片叶子飘下来碰了一下水面。
同事眨了眨眼,随即笑起来:"噢——难怪最近都不加班了。"她朝周逾点了点头,笑容里带着善意的了然,"你好你好,终于见到真人了。"
周逾弯了弯眼睛,耳朵又红了,但他点头点得很稳。"你好。我是周逾。"
寒暄了几句,同事拎着袋子走了。他们继续往前走,猫在箱子里动了一下,周逾换了个手拎,垂下的那只手腕上旧皮筋被太阳照得泛白。
走了几步,周逾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林屿偏头看他。"什么。"
"前面那句。"
林屿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把航空箱的提手从周逾那边接过来一半,两个人的手指隔着金属搭扣碰到一起。
"我说你是我男朋友。"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逾低下头。风把他的碎发吹乱了一点,他抬手拨了一下,指腹蹭过眼角,动作很快,像蹭掉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听见了。"他说,嗓子有一点哑。"没听清,想再听一遍。"
林屿笑了一声,没再说。但他把航空箱完全接过来,腾出的那只手垂下来,蹭了一下周逾的小指——很轻,像树梢碰了一下风。
周逾反手勾住了他的小指。两个人就这样勾着小指走过了斑马线,一个拎着航空箱,一个垂着另一只手,猫在里面偶尔咕噜一声。
宠物医院的护士看见他们进门,笑说"哟,猫爸妈一起带来啦"。周逾接话接得很快:"嗯,一起。"
林屿在登记表上填名字,在"紧急联系人"那栏顿了笔。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弯腰从箱子里抱猫出来的周逾——猫不太情愿,爪子搭在他肩膀上,尾巴勾着他的脖子。
林屿低下头,在表格上写了周逾的名字和电话。和"紧急联系人"那四个字并排写着,笔画工整,像签一份他等了很久的契约。
猫打完针有点蔫,回家路上赖在周逾怀里不肯进箱子。周逾就抱着它走了一路,猫的脑袋埋在他臂弯里,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
进电梯的时候,数字从一跳到九。林屿按了十一,门快关的时候忽然伸手挡了一下,偏头看周逾。
"你有东西落九楼吗。"
周逾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又看了看林屿。
"没有。"
"那以后别回了。"林屿收回手,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继续往上跳,十一楼亮了。
周逾抱着猫,在电梯里安静了很久。猫在他怀里呼噜呼噜地响,像一台小小的暖炉。
"林屿。"他开口。
"嗯。"
"你今天说第二遍了。"
"什么第二遍。"
"男朋友。"周逾低头,下巴蹭了蹭猫的头顶,"今天说了两遍。"
林屿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镜面里他们两个的身影——一个抱着猫,一个站在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像两张拼到一起的拼图。
"以后还说。"林屿说。"天天说。说到你听腻为止。"
电梯门打开。十一楼的走廊尽头,窗户开着,九月的风灌进来,带着楼下桂花初开的甜香。周逾抱着猫走出去,走了两步,偏过头。
"听不腻。"他说,声音被猫的呼噜声盖了一半,但林屿听清了。
林屿跟上他,摸出钥匙开了门。钥匙扣上的黑色橡皮筋和那枚新配的钥匙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像什么细细碎碎的、每天都会响起的声响。
猫从周逾怀里跳下来,踩了踩地板,昂着头走进客厅。它没有去蓝猫窝,而是拐了个弯,蹭到阳台门口那两双并排摆着的拖鞋旁边,卧下了。
拖鞋一双蓝色一双灰色,鞋尖对鞋尖,像两个永远不会错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