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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

酸涩的我们

钥匙

林屿给周逾配了一把钥匙。

也不是什么郑重的场合。就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傍晚,周逾下班回来按门铃,林屿开门的时候顺手把一枚崭新的钥匙递过去,说"明天我加班,你自己进来喂猫"。

周逾接过去,在掌心掂了掂,低头看了看齿痕,然后套进了自己的钥匙圈。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和那根旧皮筋挂在了一起。

从那以后周逾有了正大光明来十一楼的理由,虽然之前也没有不光明过。但多了一把钥匙的意义在于——林屿不用每天提前下班赶回去开门,周逾也不用在门口站着等。他可以自己拧开门锁,换鞋,倒水,坐在沙发上等林屿回来。猫会从窝里跳下来绕着他的脚踝转两圈,然后跳上沙发靠背,用尾巴扫他的后脑勺。

有天林屿加班到很晚,回家的时候客厅灯是暗的。他以为周逾回九楼了,轻手轻脚换鞋,走进卧室才发现床上鼓着一团被子。周逾侧躺着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被子只盖到腰,露出一截穿着旧T恤的背。

猫蜷在枕头旁边,周逾的手虚虚搭在猫背上,像睡前还在摸它。

林屿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没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小灯。昏黄的光圈落在周逾的肩胛骨上,那根旧皮筋从他手腕滑到手掌边,松松地圈着。林屿伸手,轻轻把皮筋重新推回他腕骨的位置。

周逾在睡梦里翻了个身,手指动了动,无意识地勾住了林屿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指尖。

林屿没有抽开。他坐在床边,任由那只手松松地攥着自己。猫醒了,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合上眼。窗外安静极了,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林屿低下头,额头很轻地碰了碰周逾的指尖。

他想起分手那年的冬天,他一个人睡在这张床上,半夜翻身去够另一边被子的习惯怎么也改不掉。后来他把周逾留下的那件旧棉袄叠好放在枕边,假装旁边还有个人。再后来他习惯了只有自己呼吸的夜晚,习惯到以为自己已经好了。

但现在周逾躺在这里,手指攥着他,那件旧棉袄被收进了衣柜底层。原来好起来不是忘记,是好到不需要假装了。

第二天早上周逾醒过来的时候,林屿已经煮好了粥。两个人沉默着吃早饭,猫蹲在桌上认真看他们。周逾低头喝粥的时候忽然开口:"我昨晚好像……攥着你手睡的。"

"嗯。"

"……你没抽开?"

"嗯。"

周逾的耳朵尖又红了。他把碗端起来挡住半张脸,含糊地说了句"粥挺好喝的"。林屿伸手把他碗边沾的一粒米拨掉,手指碰到周逾的下巴,两个人都没躲。

周末他们一起去了一趟超市。推车经过厨具区的时候,周逾停了一下,看着货架上的一套餐具——白底蓝边,两只碗两只碟,正好是两个人的量。

林屿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站了两秒,伸手拿了一盒放进推车。

周逾看着那套餐具在推车里躺着,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

"没笑什么。"周逾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对林屿说,"就是感觉……好像活了回来。"

林屿跟上去,手搭在推车把手另一边,两个人的手指在金属横杆上偶尔碰到。超市的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人声嘈杂,广播里放着某首老歌。他们在货架之间慢慢走着,推车里装着碗、一袋米、一小盒三文鱼,还有两瓶梅子酒。

猫在家门口的快递盒里等他们。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周逾的钥匙扣和旧皮筋碰在一起,叮当一声。林屿推开门,猫从鞋柜上跳下来迎了两步。午后阳光铺满客厅地板,蓝猫窝卧在角落里,等着两个人和一只猫一起窝进去。

那套餐具洗好了摆在沥水架上,白底蓝边,映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