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盒草莓吃了三天。
第二天晚上周逾上来的时候,林屿刚把草莓洗好装在玻璃碗里。周逾坐在沙发上吃草莓,猫蹲在他膝盖旁边,歪着脑袋看他的手指。他掰了一小块草莓尖递过去,猫闻了闻,嫌弃地扭头走了。
"它还是不吃水果。"林屿靠在沙发另一头,用脚背轻轻碰了碰猫的尾巴。
"跟你一样挑食。"
林屿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他伸手去拿草莓,指尖和周逾的碰到一起。两个人都顿了一瞬,然后周逾把手缩回去,林屿装作若无其事地捏起一颗。
电视开着,放着某个综艺的背景音。没人专心看,但也没人提出要关掉——好像这个不咸不淡的声响可以填满两个人之间那些还没找到话说的空隙。
第三天周逾带了一盒蓝莓上来。第四天带了一袋橘子。第五天什么都没带,但上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把换洗的牙刷,站在玄关说"今晚加班,办公室沙发太硬,睡你客厅行不行"。
林屿看了他两秒,侧身让路。
那天晚上林屿躺在卧室床上,听见客厅传来翻身时沙发弹簧的轻响。他翻来覆去了很久,最后爬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薄被抱出去。
周逾没睡着,侧躺着,面朝沙发靠背。听见脚步声他转过来,借着窗外的路灯看见林屿把被子抖开盖在他身上。
"……沙发不舒服吧。"林屿蹲下来,和他平视。
周逾的眼睛在暗处很亮。他动了动唇,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碰了碰林屿垂下来的手腕——那根黑色皮筋箍在腕骨上,借着窗外一点光泛着温吞的亮。
"林屿。"
"嗯。"
"当初我走——"
"别说了。"林屿打断他,声音很轻,但不冷。"现在不想听。"
周逾静了片刻,点点头,把手指收回去。林屿却没有立刻站起来。他蹲在沙发旁边,橘黄色的夜灯映着他的侧脸,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周逾。"
"嗯。"
"如果明天你下班回来,看见客厅的猫窝换成了两个人的位置——那个双人款,蓝色的,你以前说丑的那个——你会不会觉得太快了。"
周逾愣了一下。然后他翻了翻身,从沙发里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他伸手把床头夜灯拧亮了一点,橘光跳了一下,照亮他微微泛红的眼眶。
"那个猫窝,"周逾的声音有点哑,"当年是我挑的。"
林屿没说话。他知道。他记得周逾站在宠物店货架前面比了半天,最后指着一个蓝色双人款说"买这个吧,大了可以当坐垫用"——那时候他们还没分手,还觉得"大了"是个优点,能塞下两个人加一只猫。
沙发上的被子还带着刚拿出来的樟脑香气。周逾伸手,松松地握住了林屿撑在沙发边缘的手指。
"不快。"他说,拇指很轻地蹭过林屿的指节。"一点都不快。"
林屿垂下眼,任由他握着。窗外传来夏末最后的蝉鸣,一声一声,像倒计时的钟。
周末的时候林屿真的买了一个蓝色的双人猫窝。深蓝色,绒面,比当初那个还大一圈。他把快递拆开铺在客厅角落的时候,猫凑过来踩了两脚,转了两圈,卧下了。
周逾晚上推门进来,看见猫窝和卧在里面的猫,在玄关站了一会儿。他换鞋的动作很慢,弯腰的时候那根旧皮筋从袖口滑出来,在手腕上晃了一下。
"蓝色的。"他说。
"嗯。"
"比当年那个丑。"
林屿笑了一声,踢了踢他的拖鞋后跟。"那你别坐。"
周逾没回嘴。他走过来,在林屿旁边坐下,后背往沙发里陷了陷。猫从新窝里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打了个哈欠,又埋下脑袋。
两个人和一只猫窝在夏末的晚上。窗外开始转凉了,但客厅里暖意融融。周逾的膝盖靠着林屿的膝盖,中间隔着一点刚刚好的、还愿意慢慢靠近的距离。
他低头,看见自己腕上那根旧皮筋已经松得快要挂不住了。但这一次他没有换下来的打算。因为松一点也没关系——它圈住的东西,早就不是手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