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林屿五点半就下了班。
他在楼下的生鲜超市挑了一根排骨,又拿了一小盒三文鱼。结账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绕到货架前拿了一瓶周逾从前爱喝的梅子酒。玻璃瓶有点冰,拎在手心里像攥着一小块会融化的决心。
回家开门的时候,猫蹲在玄关的鞋柜上,耳朵警觉地转了转。
"今天有客人来。"林屿换鞋,顺手揉了揉猫的脑袋。猫偏开头,又忍不住蹭回他掌心——和从前一样傲娇。他笑了笑,把三文鱼放进冰箱,然后开始洗排骨、切姜片、烧水。
砂锅咕嘟咕嘟冒热气的时候,门铃响了。
林屿擦干手走过去,拉开门。
周逾站在门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应该刚洗过,还有一点潮气。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袋口露出两根葱和一盒草莓。
"……楼下水果店的。"周逾把纸袋往前递了递,目光越过林屿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眼,又收回来。"草莓挺新鲜的。"
林屿接过纸袋,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玄关有点窄,周逾侧着身子挤进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臂蹭了一下。林屿闻到那股皂香又回来了,比昨天淡一些,混着一点湿发的水汽。
猫从沙发上跳下来,绕到茶几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周逾蹲下来,没有立刻伸手。他慢慢把手摊开,掌心朝上,放在离猫两步远的地方。
猫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它迈出一步,两步,三步——凑到周逾指尖前,轻轻嗅了嗅,又仰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的脸。
林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周逾的睫毛颤了一下。
"……它还记得你。"林屿说。
周逾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动了动,很轻地碰了一下猫的耳朵尖——那根旧皮筋从他腕骨滑到手掌,松松地圈着。猫没有躲,反而往前拱了一步,把脑袋顶进周逾的掌心里。
砂锅里的汤咕嘟响着,白汽从锅盖缝隙里飘出来,带着排骨和姜片的暖香。林屿转身回了厨房,往汤里放了几颗红枣,又把三文鱼从冰箱里拿出来解冻。
过了一小会儿,周逾走进厨房,站在旁边看他切萝卜。
"刀工没退步。"周逾说。
"你也没变,还是站着看人干活。"
周逾抿了抿嘴,没有反驳。他伸手从碗架上拿了一只小碗,把林屿切好的萝卜块接过去,打开水龙头冲洗。两个人在灶台前错开一点位置,一个切、一个洗,砂锅在中间咕嘟着,偶尔碰一下胳膊肘。
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像在学着用陌生的身体重新丈量熟悉的距离。
汤熬好之后林屿盛了两碗,又在猫碗里拌了小块三文鱼。三个人各占一角——周逾坐在餐桌前,林屿坐在他对面,猫蹲在他们中间的地板上专心吃饭。
光线从窗外漫进来,傍晚的橙黄色铺了一地。周逾低头喝汤的时候,睫毛上沾了一点热气凝成的水珠。那根旧皮筋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腕上,随着拿勺子的动作轻轻晃。
林屿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从来没有中断过。
"林屿。"
"嗯?"
周逾放下碗,看着他的眼睛。"我其实……搬来这里是因为听说你住这附近。上个月听小陈说的,就找了那栋楼的房子。"
林屿没有移开视线。窗外的光慢慢褪成温柔的灰蓝色,厨房里还残留着排骨汤的热气。
"我知道。"他说。"九楼的空房上个月才挂出来的。"
周逾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慢慢红了。
林屿低下头喝汤,嘴角压着一丝很浅的笑。他们谁都没再往下说,但饭桌上的空气忽然变得轻了,像绷了很久的弦悄悄松了一度音。
猫吃完了三文鱼,心满意足地跳到沙发上舔爪子。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沉下去,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餐桌边,有一点重叠。
周逾临走前,站在玄关换鞋。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那根旧皮筋从腕上滑落,掉在地垫上。
林屿捡起来,摊开手掌递给他。
周逾接过去,却没有立刻套回手腕上。他直起身,攥着那根发白的皮筋,看了林屿两秒。
"明天……还能上来喝汤吗?"他的声音有点轻,像猫试探水温的肉垫。
林屿靠在门框上,右手无意识地转了转自己腕上那根黑色皮筋——箍得紧了一些,但很踏实。
"排骨明天没有了。"他说,"但冰箱里还有半盒草莓。你带来的,自己上来吃。"
周逾低下头,把那根旧皮筋重新套上手腕。
"好。"
门关上的时候,林屿听见走廊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松了口气。
他转身走回客厅,猫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尾巴尖微微翘着。林屿坐下来,拿起手机,屏幕上有新消息。
"草莓放在冰箱冷藏了。明天见。"
他回了一个字:"嗯。"
窗外夏末的晚风送进来,带着远处不知谁家做饭的香气。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猫的呼吸很轻,砂锅还剩一小碗汤在灶台上慢慢放凉。
林屿低头看自己腕上那根黑色皮筋,忽然想起当年周逾说的那句"扎着点,水进耳朵会发炎"。
那时候猫还不肯让人碰耳朵。现在它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