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人间朝夕,双向宠溺
从烬域彻底脱身、落回人间烟火的那一刻,王橹杰心里最真切的念头便是:他终于不用再偷偷爱穆祉丞了。
曾经被困在无数凶险副本里的岁月,他每一次挺身相护、每一次刻意让步、每一次不惜性命的牺牲,都必须裹上冰冷的外壳,伪装成搭档本分、任务所需,或是对手之间仅存的默契。
他不敢直白流露半分心意。
怕穆祉丞警惕,怕穆祉丞后退,怕自己积压了十几年的沉重执念,会将向来骄傲敏感的少年彻底压走。
可回到人间,所有克制与伪装,终于尽数瓦解。
他可以明目张胆地偏爱,可以毫无底线地迁就,可以把年少至今藏了半生、从未说出口的温柔,一点一点,尽数补还给属于他的小猫。
夜色温柔,晚风细软,街边小摊腾起腾腾热气,烟火铺满整条街道,温柔得不像话。
穆祉丞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老旧的伞,走路时总会下意识往身侧人的方向靠拢,再也没有从前副本里针锋相对、步步设防的紧绷姿态。
只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傲娇,分毫未改。
嘴永远硬,心永远软,所有心动与依赖,全都藏在细碎的小动作里。
过马路时,他会悄无声息蹭近王橹杰;晚风微凉时,会不自觉靠向对方的肩膀;哪怕走路走神发呆,脚步也永远下意识跟着王橹杰的步调。
王橹杰侧眸看着少年柔软的侧脸,心底一片温热。
他的小猫,终于卸下了满身尖刺,不用再防备世间任何人,连曾经那个逼他对峙、让他警惕的自己,也不必再防了。
穆祉丞被他看得不自在,偏过头故作随意地开口:“你盯着我干什么?”
王橹杰目光坦荡,落在他身上,认真又缱绻,语气清淡却字字笃定:“看我的人。”
短短四个字,瞬间染红了穆祉丞的耳尖。
他立刻别开视线,脸颊发烫,嘴硬地反驳:“谁、谁是你的人?别得寸进尺。”
王橹杰太了解他了。
这人的害羞永远不会直白承认,心底的心动永远藏在嘴硬之下,所有温柔从来只流露在细节里。
从前漫长岁月,他只能远远偷看、暗中守护、隐忍去爱。
如今人间安稳,他可以光明正大看着他脸红,看着他别扭傲娇,看着他只对自己展露的、独一无二的细碎情绪。
王橹杰抬手,自然地牵住了穆祉丞的手。
少年指尖微僵一瞬,没有半分挣脱,只是悄悄抬手,轻轻掐了一下他的掌心,带着一点别扭的赌气,又藏着藏不住的撒娇依赖。
王橹杰低低笑出声。
连烬域生死并肩的绝境都熬过来了,此刻这般鲜活、可爱、带着小脾气的他,才是最治愈人心的人间温柔。
晚风扫过两人发梢,步履缓缓,岁月悠长。
穆祉丞至今仍时常会恍惚,无法完全习惯眼前的温柔。
他习惯的王橹杰,是副本里冷漠克制、情绪深藏、寡言凌厉、永远和他博弈对峙的对手。
可回到现实,这个人褪去了所有冰冷锋芒,不吵不冷、不怼不争,只会处处让着他、拼尽所有护着他、耐心哄着他、无条件顺着他。
极致的反差,让他时常觉得不真切。
原来世上真的有人,悄悄爱了他十几年,隐忍蛰伏十几年,熬过无人知晓的漫长等待,只为最终稳稳地走向他。
掌心旧伞老旧朴素,款式普通,却是王橹杰一整个童年的救赎,是他们所有缘分最初的起点。
穆祉丞低头看着伞面,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浅浅的愧疚:“其实我挺愧疚的。”
身侧的人脚步骤然一顿。
他抬眸看向王橹杰,眼底柔软:“我当初只是随手的善意,你记了十几年。我自己忘得干干净净,你却一个人熬完了所有漫长的等待。”
从前的穆祉丞,傲气独立,向来觉得自己无所依靠、无需任何人。
可历经烬域一路拉扯纠缠、生死相伴,他才彻底明白,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年少那个雨天,抬手递出的那一把伞。
纵然他遗忘殆尽,幸好,王橹杰从未忘记。
王橹杰转过身,指尖极轻、极小心地擦过他泛红的耳尖,动作温柔到极致,生怕惊扰了眼前人。
“不用愧疚。”他看着穆祉丞的眼睛,语气安稳又郑重,“你不用为你的遗忘道歉。你只需要为你的余生留下来,就够了。”
他漫长的等待,从不是为了亏欠弥补。
他等的,从来都是穆祉丞愿意回头、愿意接纳他的爱意、愿意余生岁岁与他并肩同行。
仅此而已。
温热的话语撞进心口,穆祉丞满心酸涩与暖意交织,所有傲娇伪装彻底绷不住。他抬眼直视着王橹杰,眼神干净又认真,字字清晰:“那我以后,一辈子补给你。”
少年清亮的话语落下的瞬间,王橹杰眼底瞬间盛满细碎星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穆祉丞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欢喜,心头软软的。
他的小狗真的很好哄,只要他给出一点点温柔,便能轻易治愈他所有经年的隐忍与孤单。
他忽然想起副本里针锋相对的过往,小声呢喃着吐槽:“我以前对你好凶,老是跟你作对、跟你抬杠,你那时候会不会很难过?”
闻言,王橹杰轻轻摇头,眼底无半分委屈,只有温柔的释然。
从来不会难过,半分都没有。
哪怕那时的穆祉丞误解他、防备他、与他针锋相对、事事与他争执对抗。
只要少年愿意站在他对面,愿意与他产生交集,愿意让他留在视线之内、留在身边,他便已然知足。
王橹杰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眸,坦然坦白心底藏了许久的心意:“其实我那时候很开心。”
穆祉丞微微愣住,满眼不解:“开心?我天天跟你对着干,你还开心?”
“嗯。”王橹杰轻轻颔首,语气真诚又执拗,“至少那个时候,你在看我,你在理我,你在意我。”
十几年遥遥相望,咫尺天涯,无从靠近。
烬域里哪怕是对立博弈、针锋相对,于他而言,都是求之不得的、奢侈的重逢。
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夜色温柔静谧,街边路灯垂下暖光,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紧紧交叠,再也无法分割。
王橹杰心底满是安稳庆幸。
人间真好。
没有凶险副本,没有生死别离,没有残忍的分离规则,没有折磨人心的执念惩罚。
他不必时刻紧绷警惕危机,不必次次以身替他挡灾,不必在下一秒就惶恐天人永隔。
他终于可以慢慢来,慢慢爱他的少年,岁岁朝夕,细水长流。
他侧头看向身侧人,轻声询问:“饿不饿?去吃点东西。”
穆祉丞淡淡傲娇点头,语气轻淡疏离:“可以。”
嘴上故作冷淡,脚下的步子却极其诚实地立刻跟着他,拐进烟火喧闹的小吃街。
穆祉丞心里早已甜得泛滥成灾。
他彻底摸清了王橹杰的双面模样。
在外人面前,他是高冷寡言、杀伐果断、生人勿近的顶级大佬,冷漠得让人不敢靠近。
唯独在自己面前,温柔、听话、会哄、会宠、无限迁就,乖得像只全心全意依附他的小狗。
极致反差,次次戳中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小吃摊前热气腾腾,人群熙攘拥挤。穆祉丞刚站定,王橹杰便本能地侧身挡在他身前,隔开拥挤的人流,抬手替他挡住扑面而来的燥热烟火风。
十几年护他的习惯,早已刻进骨血、融进本能。
穆祉丞看着他娴熟自然的动作,忍不住弯眼笑问:“还改不掉护我的习惯?”
王橹杰垂眸凝望着他眉眼弯弯的模样,嗓音低沉温柔,字字深情:“改不掉。护你十几年,早就成本能了。”
话音落下,穆祉丞耳尖瞬间泛红,慌忙低下头假装挑选小吃,不敢再对上他过于滚烫温柔的目光。
王橹杰静静看着他害羞别扭的模样,眼底温柔沉沉,盛满余生笃定的爱意。
过往种种,是绝境相逢,是生死羁绊,是相爱相杀,是破镜重圆。
从今往后,是人间烟火,是岁岁朝夕,是日日相守,是双向偏爱。
晚风缓缓落满肩头,温柔包裹着相拥的岁岁年年。
一把旧伞,承载一场年少相逢,牵绊出一生圆满。
穆祉丞心底清澈感念。
从前的他,懵懂傲气,不懂爱意,不懂温柔,不懂隐忍的奔赴。
是王橹杰,用十几年的等待与执着,教会了他什么是偏爱,什么是义无反顾的奔赴。
而王橹杰心底亦是万般温柔。
从前的他,畏惧孤独,畏惧错过,畏惧终生遗憾。
是穆祉丞,让他知道漫长孤勇的等待,终有归期,终有圆满。
(番外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