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画室余烬，明目偏爱

第十章 画室余烬，明目偏爱

烬域的灰白虚空一成不变，没有朝暮更迭。

我和王橹杰并肩靠在落地窗边静坐，这是进入无限流以来，我们第一次如此安稳、松弛地待在一起。

没有猜忌、没有博弈、没有刻意疏离、没有伪装冷漠。

风从虚空缝隙吹进来，拂动他微垂的刘海，露出干净利落的眉眼。

我悄悄侧头看他。

从前我看他，永远看的是对手、是强敌、是压我一头的大佬。

现在看他，我看见的是隐忍十几年、偷偷爱我十几年、为我扛过幻境剥离、宁碎执念也不愿忘记我的小狗。

心思软得一塌糊涂，嘴上依旧傲娇：

“你以前真能装。”

王橹杰偏头看向我，眼底温柔得不像话：

“不装，留不住你。”

简简单单六个字，让我耳尖又开始发烫。

以前他冷，是怕我警惕。

以前他争，是怕我孤单。

以前他让，是怕我受伤。

所有相爱相杀，全是笨拙暗恋。

我轻轻哼了一声，小声补刀：

“那以后不许装冷，不许自己硬扛，不许什么事都藏心里。”

“都听你的。”

他回答得极快，完全没了烬域大佬杀伐果断的样子，温顺得过分。

我忽然发现——

王橹杰的乖，只给我一个人。

【系统提示：《废弃画室》副本传送倒计时十分钟，请玩家就位。】

白光预亮，空间开始轻微震荡。

这次的副本是实体怨灵副本，没有精神操控、没有记忆剥离、没有人心博弈。

纯粹的杀戮、机关、速通。

对别人是凶险，对我们却是难得的轻松磨合。

传送落地，一股浓重的松节油与陈旧颜料味扑面而来。

荒废画室阴暗潮湿，四面墙壁挂满歪歪扭扭、五官扭曲的人像油画，画中人的眼睛全部死死盯着进入空间的玩家。地面散落折断的画架、干裂颜料、翻倒的调色盘。

十几名玩家落地之后瞬间戒备。

这次随机匹配的路人玩家大多是中低层实力，人人紧张抱团，唯独我和王橹杰站在队伍最外侧，气息安稳，完全不在一个紧张维度。

有人低声议论：

“那两个就是遗忘回廊通关的顶级羁绊队吧？”

“听说那个冷脸大佬执念深到离谱，为了他搭档硬抗灾厄惩罚。”

“难怪从不组队别人，心里早就塞满了。”

我耳朵听得清清楚楚，别扭却忍不住心底发甜。

原来所有人都看出来的偏爱，只有我迟钝了整整六个副本。

副本主线：找到画室遗留的完整自画像，销毁怨灵本体画作，限时八小时。

开局，众人纷纷冲向画多的主画室抢线索。

我刚抬步，手腕就被王橹杰轻轻扣住。

不是从前那种紧急拉扯、强势禁锢，是很轻、很稳、带着保护意味的牵手。

我指尖微僵，下意识看他。

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字字宠溺：

“地上有隐形颜料滑层，容易摔。”

别人闯关只管杀怪、破机关、抢物资。

他闯关，连我脚下会不会打滑都提前替我预判。

我没挣开，傲娇默认，小声嘟囔：

“我又不是小孩。”

“在我这里是。”他侧头，眼底藏着浅浅笑意，“一直都是。”

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我们顺着走廊缓步深入，四周油画的眼珠跟着我们移动，阴风穿过画框缝隙，发出细碎的嘶响。

走到中段走廊，两侧墙面挂满双人画像。

诡异的是——

所有双人画像，全部自动变成了我和王橹杰的模样。

画里，一个人冷色寡言、默默站在身后。

一个人眉眼傲娇、永远昂首向前。

像极了我们一路以来的样子。

路人玩家吓得头皮发麻：

“这画室怨灵专门抓执念最深的人！他俩也太招怪了！”

话音刚落，墙面油画突然炸裂。

数十道画中黑影破框而出，利爪漆黑锋利，直扑我们而来。

其他玩家慌忙后退躲远，生怕被波及。

换以前，我必定立刻拉开距离、独自迎战、和他平分战局、继续相爱相杀。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抬手直接抽出驱阴匕首，往前半步，主动挡在他身侧。

“这次我守前面。”

王橹杰微怔，看着我挺直的背影，眼底温柔泛滥。

从前永远是他挡我身前。

现在，小猫终于学会护着自己的小狗了。

黑影疯狂围攻而来，我利落破招、精准斩击，把近身的怨灵全部撕碎。

但暗处天花板夹缝藏着一只高阶画灵，速度极快，悄无声息俯冲而下，目标直取我的后心。

我来不及回头。

下一瞬，一道黑影稳稳覆在我身后。

王橹杰单手将我整个人圈在怀里，后背硬生生接住怨灵的致命冲击。

阴气炸开的瞬间，他稳稳护住我，不让我沾半点伤害。

我猛地回头：“不是说好不自己硬扛？”

他垂眸看着我，气息微乱，却依旧浅笑：

“本能反应。”

“护你，是刻很多年的习惯，改不掉。”

我心口又酸又软，抬手替他拍掉肩上黑灰，眼底没了半点傲娇，认真看着他：

“王橹杰，你以后要学着相信我。”

“我可以和你并肩，不用永远你一个人挡所有。”

他静静看了我几秒，轻轻点头，低声应：

“好，相信你。”

随后我们真正开启第一次完美双向并肩作战。

我破机关、解画灵规则、锁定本体画像位置。

他清场、斩残余怨灵、护住我所有盲区。

没有争抢、没有试探、没有拉扯博弈。

只有默契、信任、双向兜底。

路人玩家全程看呆。

别人组队互相猜忌、互相卖队友、互相抢道具。

他们俩组队——全员危险两人揽，全员安全两个人让。

一路推进至最深处主画室。

正中央画架上，挂着一幅干净完整的双人自画像。

画里复刻的是——雨天巷口，递伞的小孩，和攥伞沉默的小孩。

怨灵本体藏在画里，嘶吼着想要吞噬所有执念温情。

“就是它。”我盯着画作，“毁掉它副本就通关。”

但画灵有最后反噬规则：毁掉画作的人，会短暂剥离自身所有温情情绪，变回冷漠无情。

我刚要抬手动手，王橹杰瞬间按住我的手腕。

“我来。”

“不行！”我立刻反驳，“你好不容易从十几年隐忍里走出来，不准再变回冷冰冰的样子！”

我抢在他前面抬手触碰画布。

一瞬间，刺骨寒意钻进四肢百骸，温情、心动、柔软全部被抽空，眼底瞬间发凉。

世界变得冷淡、无味、无波澜。

我指尖用力，直接撕碎那幅双人旧雨画。

画作碎裂的瞬间，整片画室骤然安静，所有怨灵尽数消散。

【副本通关！】

可我站在原地，眼神发空，整个人冷得像最初刚进副本、满心戒备的模样。

温情剥离，我暂时忘了心动的感觉。

王橹杰看着我空洞的眼神，瞬间慌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慌。

杀伐无数副本从无波澜的人，此刻指尖都在轻颤。

他快步上前，轻轻攥住我的手，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慌张沙哑：

“祉丞，看着我。”

“别冷，别变回以前。”

“我不要你失去喜欢我的情绪。”

空洞的视野里，唯独他的声音能穿透寒意。

我缓缓抬眼，看着他紧张的眉眼。

明明情绪被剥离，感受不到心动，可我的身体、我的本能、我的潜意识——

依旧只想靠近他。

我轻轻开口，声音淡淡的，却无比真实：

“我忘了喜欢的感觉。”

“但我没忘你。”

“王橹杰，我认得你。永远认得。”

话音落下，副本通关的白光笼罩周身。

被暂时剥离的温情、心动、柔软，瞬间全数回流。

眼底寒凉褪去，满心温柔重新填满。

我恢复所有情愫，看着他紧绷的脸，轻轻笑了一下，是真心的、柔软的、独属于他的笑。

“别怕。”

“我不会不爱你。”

“迟了十几年的喜欢，这辈子都补得回来。”

返程白光升起。

他顺势握紧我的手，十指相扣，再也没有松开。

从前是他单向守望、单向奔赴、单向兜底。

从这一刻起——

风雨同行，爱恨与共，双向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