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手电筒踏进三楼第一间教室,镜面墙将我的影子切割成无数个扭曲的分身,耳边循环播放着少年人的嬉闹声,仿佛有人趴在耳边低语。共享痛感的规则一直悬在头顶,我时刻警惕着突如其来的精神攻击,指尖紧紧扣住驱阴匕首。
刚翻到讲台抽屉里的旧作业本,镜面里忽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直抓我的后颈,阴冷的寒气顺着衣领往里钻。我侧身躲闪的瞬间,后脑还是被镜面边缘狠狠磕了一下,尖锐的刺痛炸开的同时,身侧很远的地方骤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是王橹杰。
共享痛感生效了,我的磕碰伤原封不动地转嫁到了他的身上。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摸出通讯器开口:“你没事?刚才是我撞到镜面了。”
通讯器那头的声线依旧平稳,听不出半点痛感:“无碍,专心找线索。”
可我分明记得,这种硬质棱角磕碰在后脑的痛感极其强烈,换成普通人早就眼前发黑,他却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我压下心里的异样,快速收好作业本里夹着的教务处门禁纸条,正准备转身离开,整片镜面突然开始疯狂震颤。
镜像幻境开始针对性挖掘我的潜意识,零碎的雨天画面再次疯狂涌入脑海:窄巷屋檐、滂沱雨幕、半旧的黑伞,一个模糊的小个子身影递伞过来,另一个瘦小孤僻的男孩低着头不敢抬头。
“别想。”通讯器里王橹杰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是幻境借陌生记忆制造精神缺口,清空杂念,往走廊东侧汇合。”
他比我更早预判到幻境的套路,我越刻意压制,那些破碎的画面就越清晰,脑袋胀痛得像是要裂开。我扶着门框缓步走出教室,远远看见走廊尽头的王橹杰背靠镜面墙站着,左手后颈处一片泛红,正是和我磕碰位置完全对应的地方,他垂着眼,把所有不适全都藏在沉默里。
“你完全可以提前提醒我避开镜面死角。”我走到他面前,傲娇的别扭压过了戒备,“刚才硬扛痛感没必要,我们本来就可以互相预警。”
王橹杰抬眼看向我,浅色眼底情绪淡得像雾:“你习惯独立判断,提前阻拦只会让你产生逆反心理,更容易被幻境抓住精神破绽。”
他太懂我的性子了,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了解。我一时语塞,只能别过脸去整理手里的线索纸条,嘴硬道:“算你理由充分。现在门禁卡只有一张,教务处主楼在镜像夹层,镜像分身会复刻我们的动作,两个人只能走一条路,很容易被前后包夹。”
“我走正面引开镜像主力,你从夹层侧门潜入档案室拿核心档案。”王橹杰直接敲定方案,顺手把之前留存的阴气防护符塞到我口袋,“幻境镜像只会复刻表层行为,它模仿不了你破解文字密码的思路。”
“那你正面遭遇围攻,痛感会全部同步给我,两个人都会被牵制住。”我立刻反驳,不肯让他独自承担风险,“换我去引怪,你擅长潜行破解镜像逻辑,更适合拿档案。”
这又是我们一贯的相爱相杀,他想一力兜底护住我,我偏要和他平分危险,谁也不肯做被保护的那一方。王橹杰静静看了我两秒,没有强硬否决,只抛出了最现实的一点:“你的精神阈值上限比我低三成,长时间直面镜像幻术,你会先一步意识溃散,一旦你崩了,我们直接双双淘汰。”
话说得理性又冰冷,完全是任务最优解的口吻,我找不到半句反驳的漏洞,只能闷声攥紧符纸:“完事第一时间通讯报平安,不准硬撑着扛多重精神冲击。”
“嗯。”他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镜面开阔的主走廊。
我顺着幽暗夹层往档案室摸过去,刚破解门锁密码,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阵短促的闷哼。是镜像幻化成无数个“王橹杰”同时发起精神刺击,剧烈的眩晕感猛地砸进我的脑海,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共享痛感实打实的折磨让我脚步踉跄,我咬着牙翻找档案,耳边全是幻境伪造的孩童哭声,那把旧伞的虚影又一次在视线里一闪而过。
就在我意识快要模糊脱力时,通讯器里传来他略显沙哑却依旧镇定的声音:“稳住,我已经撕碎主体镜像分身,幻境核心快崩了。”
等我抱着真实档案走出夹层,走廊里遍地都是消散成白烟的镜像碎片,王橹杰半靠在墙壁上,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整条左臂因为连续承受精神反噬泛着不正常的青白。我快步走上前,下意识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臂,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顿住,傲娇地收回手,只把档案递过去:“任务完成了,别硬扛着精神损伤不处理。”
“只是一点幻境反噬,积分足够修复。”他接过档案,目光落在我还带着余悸的眉眼上,语气微不可察地放软了一丝,“刚才有没有被记忆碎片缠上过?”
“断断续续看见雨天小巷和一把旧伞,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来历。”我如实开口,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毫无印象的画面反复出现?”
王橹杰指尖捏紧了档案纸,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镜像幻境会抓取人潜意识里最模糊的留白记忆,大多是幼年被遗忘的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他撒谎了。那些根本不是我的留白记忆,是独属于他的执念,幻境顺着十几年的执念枷锁,强行把他的过往碎片硬生生塞进了我的意识里。
【副本任务完成,羁绊值大幅上涨,童年记忆碎片解锁进度12%,双人执念羁绊已锁定,无法人为解除。】系统提示音只有王橹杰一人接收,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返程白光升起时,我走在他身侧,忍不住开口:“王橹杰,你到底为什么总能精准预判我的所有习惯、甚至潜意识的反应?真的只是几场副本观察出来的?”
他侧头望向灰白虚空的中转通道,声音轻得像雨丝:“有些人,只需要见过一次,就可以记住很多年。”
我只当这是他形容对手的刻意说辞,嗤了一声傲娇回击:“少故弄玄虚,我可不觉得我以前和你有交集。”
他没有再辩解,只是默默放慢了半步脚步,刚好落在我的左后方,依旧是那种沉默、克制、永远在身后兜底的姿态。
他不急。碎片才解锁一成,距离穆祉丞想起那个雨天、想起那把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十几年都孤身熬过来了,这场绝境里的慢半拍重逢,他完全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