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档案8

岩洞之中的伤势暂时稳住，潮水慢慢退向深海，荒滩的风少了几分暴戾。

张海盐仔细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

通往厦城的海路路途遥远，乘船开销不菲，他们身上早已没有多余的钱财，连赶路的路费都凑不出来。

三人离开了荒礁滩，沿着海岸线一路步行，避开偏僻荒凉的滩涂，来到了南洋沿岸一座不起眼的沿海小城。

这里市井嘈杂，往来的大多是本地渔民和漂泊的路人，没有熟悉的据点，没有档案馆的庇护，手里也没有任何筹码，一切都需要从头开始。

他们在城郊租下了一间简陋的小民房，暂且落脚下来。

张海虾身受灼伤与毒素侵扰，身体虚弱，不宜奔波劳累，大部分时间都在屋内静养。

景禾每日都会静下心来，调动温和的神魂之力，缓缓梳理张海虾淤塞的经脉，一点点压制残留在体内的黄昏草毒素，慢慢滋养受损的脏腑与后背灼伤的创面，一点点帮他调养身体，加速伤势愈合。

张海盐则独自去往码头，靠着体力打零工，搬运海货、帮渔民整理渔具，换取微薄的收入，用来购买口粮和简单的伤药，撑起三个人日常的开销。

平日里，三人就挤在小小的民房里，安静地相处在一起。

白日里张海盐外出谋生，景禾留守屋内照看休养的张海虾，以自身的修为，一点点抚平他身体里的伤痛。

他们没有可以拿出来谈判的东西，也没有立刻返程的资本，只能暂时放下过往的恩怨，被现实困在了南洋沿海的小城，相伴度日，在海风环绕的小城之中，安静养伤，相依生活，静静等待前路重新出现转机。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穿过老旧木窗，钻进城郊这间简陋的小平房。

日子朴素又拮据，清晨天刚蒙蒙亮，张海盐出门在码头打零工，忙完手头的活计，他总会绕到街边的旧书摊，翻找泛黄的地方小报、沿海流传的零散杂刊，试图在零碎的文字里，搜寻一切和黄昏草、海域毒瘴相关的记载与传闻。

景禾留守在屋内，闲暇时便运转柔和的神魂力量，一点点安抚张海虾体内残存的黄昏草毒素，慢慢滋养他后背还未愈合的灼伤，调理受损的脏腑经脉。爆炸飞溅的碎石重创了他的腿部筋骨，他无法长时间站立行走，平日里只能依靠一辆捡来的旧轮椅活动。

张海虾坐在窗边的轮椅上，后背垫着粗糙的软垫，腿上盖着薄布，皮肉时不时传来牵扯的钝痛。

他会自己推着轮椅，慢慢挪到屋子外围的滩涂边缘，隔着一段安全距离，静静观察礁石缝隙间生长的黄昏草，记下潮起潮落对植株的影响，海雾漫起时毒絮飘散的方向，默默把这些画面与细节储存在脑海里。

夕阳垂落海面时，张海盐带着一身潮气回到小屋，手里攥着几张褶皱的旧小报，随手放在木桌上。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轮椅上的张海虾，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跑了好几处摊贩，翻了不少旧报纸，上面大多是渔民的流言，不过零星提到，每年雾气最浓的时节，黄昏草的毒絮会顺着海风飘向沿岸村落。”

张海虾抬眼，目光落在那些破旧的纸页上，轻声问道：“还有别的内容吗？”

“只言片语，没有完整的记录。”张海盐叹了口气，随手翻了翻小报，“有关黄昏草只能靠着这些民间流传的零碎消息慢慢整理。”

张海虾望着远处礁石上晃动的白色绒絮，神色平静：“文字记录，加上我亲眼观察到的生长习性，拼凑在一起，就能慢慢摸清楚它的弱点。”

咸腥的海风穿过沿海小城，这片区域尚且安稳，还没有被黄昏草的毒雾侵蚀，毒草肆虐的范围，停在了隔壁受灾的城池。

张海虾腿伤未愈，只能日日倚在轮椅上，靠着景禾的神魂压制体内残留的毒素，一点点整理着从旧小报上拼凑来的零散信息。

他心里清楚，仅凭纸面碎片化的传闻，远远不足以摸清黄昏草的真相。

这天傍晚，屋内安静下来，张海虾看向收拾杂物的张海盐，语气平静却很笃定。

“小报上的消息都太片面了，邻城才是毒草蔓延的地方，你去一趟那边，亲眼看一看，带回真实的情况。”

张海盐顿住动作，下意识皱了皱眉：“那边到处都是毒絮，很危险，我走了，你这边……”

“有景禾在，不用担心我。”张海虾望着窗外，目光沉稳，“一直困在这里整理二手消息，永远摸不透对方的手段，必须有人去实地探查。”

一旁的景禾听见对话，轻轻颔首，抬手分出一丝微弱的神魂感知，赠予张海盐，用来预警浓毒雾气，在危险来临前给他提示。

做好简单的准备，张海盐辞别二人，穿过两城之间荒芜的交界地带。

越靠近邻城，空气就越发浑浊，细碎白色的毒絮随风飘荡，成片的黄昏草在断壁缝隙间肆意生长。

在一处坍塌的巷口，他听见了细微的呜咽声。

一个年幼的小女孩被困在断墙之后，和家人走散，四周已经环绕着淡淡的毒雾，她蜷缩着身子，吓得不敢出声。

张海盐放轻脚步，温和地出声安抚，慢慢靠近，带着小女孩避开浓度最高的毒区，一路绕行，离开了疫区。

孩子无依无靠，找不到亲人，张海盐斟酌之后，决定把她带回了小城的小屋。

回到简陋的平房，张海虾看着怯生生躲在张海盐身后的小姑娘，神色柔和下来。

暂时没有亲人可以托付，他们便决定收留她。

张海虾沉吟片刻，给女孩取了名字，唤她张海娇，女乔的娇，希望她往后可以挣脱阴霾，活得明媚娇柔。

张海娇怯生生地望着眼前的两个人，攥紧了衣角，慢慢放下了戒备。

安顿好孩子之后，张海盐坐了下来，将在邻城的所见所闻，还有从小女孩口中打探到的情报，缓缓讲给张海虾和景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