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浪涛裹挟着爆炸的余威,将三人狠狠拍在了荒滩的浅沙之上。
飞溅的碎石裹挟着黄昏草散逸出的墨绿色毒雾,在炸开的瞬间缠上了张海虾的四肢。
他方才用脊背硬生生扛住了爆炸核心的冲击波,后背衣衫大面积灼烧焦化,皮肉翻起,滚烫的灼伤混着黄昏草的毒液顺着伤口钻进肌理。肆虐的气浪扫过他的双腿,炸开的毒刺扎进皮肉,麻意迅速顺着血脉蔓延开来
咸腥的海水一遍遍冲刷着沙滩,把硝烟与淡绿色的毒沫冲散在浅滩。
张海盐趴在松软的沙地上,呛出几口海水,眩晕感一阵阵冲击着脑海。他撑着发麻的手臂,艰难侧过身,目光直直落在身旁的张海虾身上。
海虾半边身子陷在湿沙里,后背的烧伤触目惊心,双腿泛着不正常的青黑,毒素正在一点点扩散
张海盐看着浑身灼伤、腿上中毒昏迷过去的张海虾,心口像是被海水灌满,巨大的慌乱和脱力席卷了他。刚刚被冲击波抛掷出海的消耗本就巨大,紧绷的神经骤然断掉,眼前一黑,也直直倒在了沙滩上,失去了意识。
不远处的景禾靠在一块礁石边,还保持着清醒。
爆炸的余波同样伤到了她,手臂被飞溅的碎岩擦出了伤口,浑身酸软乏力,神魂都在震荡过后带着一阵阵钝痛。她没有失去意识,只是浑身都被海水浸透,肩头一阵阵发沉。
她忍着身上的伤痛,缓缓抬眼,看向滩上先后昏迷的两个人
她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缓了许久,才咬着牙扶着礁石缓缓起身。
海风凛冽,沙粒扑面,荒无人烟,四周唯有潮起潮落。
景禾压下自身伤势,第一时间快步走到张海虾身侧,半跪落地,认真细致检查他全身伤情
她指尖轻搭他腕脉,仅剩的一缕温和神魂之力缓缓探入,瞬间摸清内里凶险——
黄昏草毒素阴寒诡谲,极具侵蚀性,正顺着经脉飞速逼近脏腑;后背大面积灼伤焦黑、皮肉外翻,血水混着毒液反复浸染;爆炸震出的内伤藏于体内,内外交攻,极为凶险。
景禾眉头紧蹙。
她放轻动作,小心拨开黏血湿透的破烂衣料,挑出皮肉里残留的细小毒刺,清理表面污血,又以精纯柔和的神魂之力,一点点封堵毒脉、压制毒素扩散,硬生生将即将侵入心脉的毒势暂缓锁住。
做完紧急压制,她转头看向同样昏迷不醒的张海盐。
他虽无明显外伤,却被爆炸震荡、海水浸泡、高度脱力,气血虚浮,意识沉陷。
此地海风刺骨、潮气极重,夜间潮水会彻底漫上沙滩,两人重伤昏迷,绝不能停留此处。
景禾强忍自身肩头剧痛,撑着酸软身躯,谨慎环顾四周,很快锁定不远处海岸岩壁下方的一处天然凹洞,能够避风、隔潮、暂避潮水。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先将两人逐一转移至岩洞遮蔽处,再彻底清理伤口、稳住伤势、静待二人苏醒
景禾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神魂震荡的钝痛一阵阵袭上脑海,浑身筋骨酸软无力。但她不敢有半分歇息,眼下两人尽数昏迷,整片海岸荒无人烟,所有重担只能落在她一人身上。
她先挪到张海虾身侧,小心翼翼托住他的肩背与膝弯,尽量避开他后背灼烧溃烂的创面,以最轻、最稳的力道将他半抱扶起。少年身躯沉重,加上海水浸透、浑身脱力,再叠加她自身带伤,每走一步,肩头伤口都被牵扯得刺痛钻心。
景禾咬牙忍住,步履缓慢却稳健,一步步踩着湿沙,避开锋利礁石,将张海虾先挪进了岩壁下方的天然凹洞。
岩洞不深,却足够避风挡潮,岩壁隔绝了海边凛冽的夜风与直射的潮气,地面相对干燥,是这片荒滩唯一的安身之处。
她轻轻将张海虾平放于干燥岩壁下,立刻折返,再度拖着酸软躯体,将昏迷的张海盐也小心转移进洞内。
接连两次奔波搬运,彻底耗尽了景禾仅剩的体力。她靠在岩壁上喘息片刻,指尖擦掉肩头渗出的血迹,压下翻涌的气血,迅速收敛心神,再度俯身检查两人状态。
张海虾依旧深度昏迷,呼吸微弱浅促,唇色惨白无血色。
方才被暂时压制的黄昏草毒素依旧顽固,经脉间阴寒毒气隐隐复窜,只是被她的神魂之力牢牢锁在四肢,尚未攻入脏腑。后背灼伤创面被海水浸泡过后,红肿泛白,痛感更烈,内伤与毒伤内外纠缠,随时可能恶化。
景禾蹲在他身侧,神情沉静肃穆。
“我虽不能改命,但能续命”
她敛尽杂念,闭目凝神,调动体内残存的精纯神魂气息,缓缓覆上张海虾的经脉
这一次,她不再只是简单封堵,而是顺着他周身脉络,一点点梳理、逼压、疏导阴寒毒素。
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神魂气息游走四肢百骸,一点点压制住疯窜的毒势,将扩散的毒气流尽数锁在末梢经脉,彻底阻断毒素向心口、脏腑蔓延的通路。
做完毒素稳控,她伸手撕下自己衣摆干净布料,借着洞内微弱天光,细致清理掉张海虾后背伤口的污沙、残毒与凝固血痂,避开溃烂最严重的地方,小心翼翼包扎固定。
手法利落沉稳
处理完张海虾,她转头查看张海盐。
张海盐没有明显外伤,却被爆炸冲击波震伤内腑,加上溺水呛风、心神透支过度,此刻昏睡沉陷,面色苍白,气息虚浮紊乱。
景禾抬手抵在他心口,一缕柔和气息缓缓渗入,抚平他震荡紊乱的气血,舒缓受损的内腑,稳住他虚弱的生机,避免后续发热、积淤、内伤加重。
忙完一切,两人才彻底稳住性命体征。
洞内终于安稳下来。
海风被岩壁隔绝,只剩隐约的潮声在外起伏。
景禾退到岩洞一侧坐下,背靠冰凉岩壁,终于得以喘息。她低头看向自己肩头被碎石划开的长长伤口,皮肉翻红,混着海水浸蚀
她抬手简单按压止血,随意扯布潦草包扎,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在意。
目光静静落在并排昏睡的两人身上
张海虾眉头微蹙,哪怕昏迷,依旧隐隐透着隐忍的痛楚,想来爆炸穿体的剧痛、毒素侵体的麻冷,从未消散。
而一旁的张海盐,睡得极沉,眉宇间却锁着化不开的慌乱与后怕,哪怕失去意识,依旧紧绷着心神,分明是方才亲眼目睹兄弟舍身护己的画面,深深刻进了心底。
景禾默然轻叹。
夜色慢慢笼罩海面,潮声温柔起伏,岩洞静谧无声。
三人一洞,两昏一醒。
荒滩绝境之中,景禾独自守着重伤昏迷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