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湿热的海风穿过盘花海礁的雨林,裹挟着黄昏草独有的甜腻闷味,把整片山林裹进一片白茫茫的湿雾里。
参天的阔叶树枝桠交错,滴落的露水混着潮湿的腐叶气息,脚下的泥土泥泞湿滑,雾气遮挡了数米之外的视野
张海盐手握短刃,走在靠前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过周遭朦胧的树影,常年在外跑外勤的他,习惯了直面未知的危险。
身侧的张海虾微微垂着头,鼻翼轻轻翕动,依靠远超常人的嗅觉分辨雾气里混杂的气息,他的神经绷得很紧,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仔细捕捉瘴气浓度的变化,敏锐地察觉着这片雨林里暗藏的杀机。
“前面雾气越来越浓了,幻境的影响会变强,放慢脚步。”张海虾压着声音提醒,语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沉稳与审慎,一双眼睛在白雾里亮得惊人,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动。
张海盐应声放慢步伐,两人一前一后,在弥漫的瘴雾中缓慢穿行,原本计划顺着气息追查黄昏草的源头,可越往雨林深处走,周遭的环境就越发压抑,耳边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就在绕过一棵粗壮的老榕树时,视线尽头的树影之间,出现了一道单薄的身影。
女子斜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半边身子隐在雾气阴影里,脸色苍白,四肢带着吸入毒瘴后的虚弱无力,看起来刚刚从晕厥的状态里苏醒过来。
她没有挣扎呼救,也没有慌乱地四处逃窜,只是安静地靠着树干,周身没有激烈的动作,只有一双沉静的眼眸,隔着朦胧白雾,淡淡望向走来的两人。
张海虾第一时间抬手按住了腰间的匕首,脚步骤然顿住,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身前的张海盐,整个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他太熟悉这片海域的伎俩,太多敌人都会伪装成中毒受难的路人,在别人放下防备的瞬间,抛出陷阱。他没有立刻上前,隔着数米的雾,细细打量着对方,嗅觉不断试探,分辨着她身上的气息。
张海盐也停下脚步,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目光落在了虚弱的景禾身上,看着她被瘴气浸染过后略显疲惫的模样,心里生出一丝犹豫。
景禾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刻意示弱卖惨,只是借着神识感知着周遭浮动的毒息,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淡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没有压迫
“这片雾气里的毒,是顺着风脉扩散的,前面峡谷的风口位置,毒雾会在半个时辰之内漫过来,到时候整片林地都会被幻境笼罩,就算你们两个长期和瘴气打交道,也很难长时间扛住侵蚀。”
她只客观陈述自己感知到的事实,不说自己有特殊能力,只以一个熟知瘴气规律的异乡人的角度,点出眼下迫在眉睫的危机。
张海虾眉头一拧,依旧保持审视,低声对着身边的张海盐提醒:“别听她随口推断,瘴林风向多变,她未必说的是真话。”
景禾淡淡扫了一眼前方山谷的方位,继续从容开口,话语点在了对方的顾虑上:
“我没有要拦着你们往前探查的意思,只是提醒一句,你们方才已经被浅层幻境侵扰过,心神本就不稳,贸然深入风口,很容易中招被困在里面。我只是恰巧躲在后方,暂时避开了最浓的毒潮而已。”
她没有要求对方相信自己,只是把利弊摊开,把选择权留给对方,不刻意捆绑,也不刻意引诱。
张海盐心思没有张海虾那般紧绷多疑,听见这番条理清晰的分析,又回想刚刚自己脑海短暂恍惚的感觉,心里已经多了几分动摇。他看了看雾气翻涌的山谷,又看向状态虚弱、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景禾,率先软下了紧绷的姿态。
张海虾敏锐察觉到同伴的心思,立刻轻轻拉了拉张海盐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阻:“海盐,不要轻信,她太冷静了,在这种毒雾里还能清晰分析风向瘴气,本身就很反常。”
张海盐微微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看向景禾,语气放缓:“你既然清楚瘴林的危险,一个人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风口的毒雾马上就漫过来了。”
景禾顺势接住话头,语气依旧平和:“我暂时还能靠着躲避风口撑一阵,只是孤身一人,若是被大范围幻境裹住,也很难脱身。”
没有乞求,只是客观道出自己当下的处境,不着痕迹地放大了张海盐心里的恻隐与考量。
张海盐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对着她发出了邀约:
“不如先跟我们回到外围的临时据点,避开即将涌来的毒雾,等雾气散一些,我们再做打算。”
话音落下,张海虾当即皱起眉,连忙出声阻拦,语气带着明显的警惕:
“海盐!我们还不清楚她的来历,贸然把陌生人带回据点太冒险了,谁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对方放出来的诱饵。”
他头脑清醒,依旧坚守着底线,不愿意因为对方几句有理有据的话,就放下戒备。
张海盐侧头看向张海虾,语气平和地解释:
“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是把她丢在这里,等下被毒雾困住,我们回头也会遇上麻烦。先带回去,把情况问清楚,全程盯着她,不会出问题。”
张海虾抿紧唇,几番权衡之下,没有强硬否决,只是将戒备拉到了极致,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景禾身上,冷声道:
“同行可以,但你必须跟在我们视线范围内,不能擅自脱离队伍,一旦有异常举动,我们不会手下留情。”
景禾微微颔首,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多余情绪,轻声应下:
“好。”
漫天南洋白雾翻涌不休,三人的身影,渐渐朝着雨林外围的滩涂方向行去,张海盐走在前方开路,张海虾守在侧方,始终用敏锐的感知,留意着景禾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