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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身体的变化

月亮沉设的夜晚

最初是晨起的恶心。

那天苏晚照常起床,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牙膏刚挤到牙刷上,胃里忽然翻涌起一阵猛烈的酸涩。她来不及转身,弯下腰对着洗手台干呕了两声。

胃里是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嗓子眼火烧火燎地难受。她直起身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比昨天更白了一些,额头沁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她以为是昨晚没吃东西,胃里反酸。涮了涮口,继续刷牙,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早晨,同一时间,同一阵恶心。这次来得更猛,她趴在洗手台边干呕了好一阵,眼睛都逼出了水光。她在洗脸台前站了好一会儿,等那阵晕眩过去,才慢慢直起身,用冷水泼了把脸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些天没睡好,情绪又差,把胃熬坏了。她以前在美院熬夜赶作业的时候也犯过胃病,症状跟这个差不多。她没跟任何人提,也没去医院。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收拾东西,联系搬家的车

和康复公寓那边确认入住的时间。身体上的小毛病,忍忍就过去了。

可到了第四天,她走进厨房想给自己倒杯热水,刚走到灶台旁边,刘妈正在煎鸡蛋,油烟味从平底锅里升起来,钻进她鼻子里。她的胃猛地一缩,像被人从里面拧了一把。她捂住嘴

转身冲出了厨房,一路跑回楼上的浴室,趴在洗手台边吐了个天昏地暗。胃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最后吐出来的全是酸水,苦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吐完之后她靠在浴室的墙壁上

慢慢滑坐到地上,喘了好一阵粗气。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泛白的指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比胃里那点酸水更让她发慌的感觉

她开始回忆。回忆上一次的日期,回忆最近几天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她坐在浴室冰凉的瓷砖地上,把自己最近的反应一件一件地想了一遍。早晨恶心,闻到油烟味就反胃,以前爱吃的酱油炒饭现在看一眼就觉得腻,还有从前几天开始的、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感

她一直以为是哭的,是这些天熬的。可现在那些症状拼在一起,她忽然不敢再往下想。她抬起头来,看着浴室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灯很安静,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什么都不说。她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砸着,又重又慌

那天下午,她在画室里弯腰捡掉在地上的铅笔。她蹲下去,手指碰到笔杆,然后站起来。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猛地一黑,像有人拿一块黑布把她的视线兜头罩住了。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地一声响,她本能地伸手去扶画架,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没抓住。整个人晃了两晃,膝盖一软,差点栽倒在地板上

有人从身后扶住了她。是刘妈。刘妈正好上来送水,推开门看见她在晃,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捞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刘妈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脸,眉头拧得很紧。苏晚的脸色白得像一张被揉过的纸

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角全是冷汗。刘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那只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搓了搓,帮她回温

刘妈
刘妈

苏小姐,你最近是不是老犯恶心

刘妈问。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没有什么起伏,可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转,转得很沉,很稳。

苏晚没有回答。她看着刘妈那张被岁月刻满了细纹的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怕说出来的东西会变成真的

刘妈没有再问。她站起来,替苏晚把画室窗帘拉开了一点,让下午的光透进来,然后转身下了楼。苏晚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什么感觉都没有,安静得像一片没有风吹过的湖面

可她知道湖底下有东西在动。那种动说不清道不明,像一道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微光,不真切,但确确实实存在着。

傍晚的时候,刘妈上来了一趟。她没有进画室,只在门口敲了敲门。苏晚抬头看她,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纸盒,扁扁的,上面印着蓝色的字

刘妈走进来,把那个纸盒放在苏晚手边的调色盘旁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字条,压在纸盒上面。然后她站直身子,看了苏晚一眼。那一眼里有心疼,有担忧,也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刘妈
刘妈

苏小姐

她说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怕隔墙有耳

刘妈
刘妈

去医院查一下。别自己扛着

说完她转身走了。脚步不急不缓,下楼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了一小阵,又没了。画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苏晚低头看着调色盘旁边那个白纸盒

和压在盒子上的那张字条。她把字条展开,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是刘妈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像不太习惯写字的人认认真真写下的——“苏小姐,去医院查一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那个白纸盒拿过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说明。她认得那东西

她以前陪陈瑶去买过。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她还是把盒子拆开了。里面的东西很简单,一根白色的塑料棒,一头是盖,一头是显示结果的窗口。她把那根东西握在手心里,坐在画室的地板上,后背靠着画架腿

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窗外的天从亮变暗,从暗变黑,她始终没有开灯。画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庭院里的地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照在她攥着那根塑料棒的手上

她最后还是没有在那天晚上用。她把那根东西重新放回盒子里,把盒子放进画室抽屉最里面,和那三张卡片放在一起。然后她洗了手,下楼吃了晚饭。刘妈做了清粥小菜,没有煎炒的油烟味,一碗白粥软糯温热,喝下去胃里舒坦了不少

苏晚把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碗的时候对刘妈说了一句谢谢。刘妈正在擦灶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多问。

那天夜里苏晚躺在床上,一只手放在小腹上。她想起很多事。想起父亲出院那天医生说的话——恢复得不错,注意休养,别受刺激。想起陆延舟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和推过来的文件袋。想起方屿在电话那头让她去医院查一下的声音。想起刘妈今天把那个纸盒放在调色盘旁边时的那一眼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的还是那股草木香,清淡的、属于麓山公馆的味道。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希不希望那根塑料棒显示两个红杠。她不敢想。她只是把手贴在小腹上,贴着那里几乎不存在的、微弱的温度

轻轻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听不清的话。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蜷缩的侧影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又薄又白。夜很深了。她闭上眼睛,没有做梦。1

段评

这简直就是天使之饭,只是稍微舔了一口就好吃到飞上天,到底谁在生产这种香香饭,太香了太香了太香了太香了,忍受不了像这种饭需要保存到手机里,每隔一会就要拿出来舔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