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江城  都市   

第五十三章 生日夜

月亮沉设的夜晚

苏晚是在刘妈翻台历的时候才猛然想起今天是陆延舟的生日。

那天下午她在厨房里帮刘妈择菜,手上沾着菠菜根上的湿泥,余光扫见刘妈站在灶台旁边,拿笔在墙上挂着的旧台历上画了个小圆圈。

苏晚顺着看了一眼,那个圈画在五月二十一日上,旁边用极小极小的字写着“陆先生生日”。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一根择到一半的菠菜就那么捏在手里,菜叶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滑,凉丝丝的,一直淌进袖口里。

原来今天是他生日。她在这栋房子里住了这么久,竟从没问过他的生日是哪天。他也不提,像根本不把这种日子放在心上。

刘妈回头见她在发愣,笑着往她手里又塞了把菠菜,说

刘妈
刘妈

陆先生从来不过生日的,往年我做了面他也只吃两口就出门。但今年不一样,我想着还是像样些,买了个小蛋糕,苏小姐觉得呢?

苏晚把菠菜放进筐里,用围裙擦了擦手

苏晚

好啊。他要是没胃口,我来吃

苏晚

刘妈扑哧笑出来,说那哪行,今天你是主角,得帮我把这顿饭张罗起来。苏晚也应了

下午的时间突然变得很忙。苏晚从画室里出来,破天荒地没去碰画笔。她帮刘妈把客厅的长桌擦了三遍,换了一条浅米色的桌布,又去庭院里剪了几枝半开的月季插在细长的玻璃瓶里,搁在餐桌中央。

月季是深红色的,花瓣边缘打着卷,还沾着刚浇过水的水珠,在灯光下一照,像无数小颗的碎钻。她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颜色太艳了,又折回院子里剪了两枝白色的荚蒾添进去,才稍微顺了眼

她做这些时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要借着为别人准备生日的热闹,把盘踞在心头的那点灰影暂时盖过去。既然不知道还能陪他过几个生日,那这一个,就认认真真地过。

晚上九点过了十分,陆延舟的车才出现在庭院里

苏晚站在餐厅门口,远远望见他的车灯在铁门外晃了两下,然后熄了。她知道他进门前会先看到客厅里的灯光,看见那张换了新桌布的餐桌,看见蛋糕盒上那个深蓝色的蝴蝶结

刘妈已经把灯调暗了些,只留餐厅上方的一盏吊灯和几盏壁灯,光线落下来,柔柔地铺在满桌的菜上。糖醋小排、清蒸鲈鱼、蟹粉豆腐、几样凉菜,围着正中间那个还没打开的蛋糕盒,摆得像一桌郑重其事的宴席

苏晚低头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下午新换的一件浅杏色针织开衫,头发也重新梳过,松垮垮地垂在肩头。她深吸了一口气,像要上场的演员那样,把背挺直了。

门开了。陆延舟拎着公文包进来,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领带已经松开了半截。他换上拖鞋,刚迈出玄关,忽然顿住了

苏晚就站在餐厅门口的灯下,手搭在椅背上,朝他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地传过来

苏晚

生日快乐🎉

苏晚

陆延舟在原地站了一秒,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餐桌上,又移回来。他好像这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眼底那层积压的疲惫被微微掀开了一角,露出一点极淡的意外。

他没说话,只慢慢走过来,站在蛋糕盒前面,低头看了一眼。刘妈在厨房门口站着,脸上的笑已经快溢出来,见陆延舟看她,赶紧说

刘妈
刘妈

苏小姐帮了好大的忙,这桌菜有一半是她张罗的。蛋糕也是她嘱咐我买的,说您最近太累,好歹过个生日,松快松快

陆延舟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看向苏晚。

陆延舟
陆延舟

你弄的?

苏晚点了点头,把蛋糕盒打开。里面是一个八寸的巧克力蛋糕,深褐色的表面撒着一层细密的可可粉,中间只插着一根细细的蜡烛

是很素净的蛋糕,没有花哨的裱花和果酱,像他自己一样。她弯下腰去点蜡烛,打火机“啪”地一下,火苗在她手上跳了跳,照得她的下巴和鼻梁亮莹莹的。她护着那根蜡烛,直起身来,往他面前送了送

苏晚

吹吧

苏晚

陆延舟没动。他垂眼看那根蜡烛。火光很小,却在他深色的眼睛里点起了两簇极暖极亮的光。那光照得他整张脸都柔和下来,像有什么坚硬的壳被这小东西烤软了。他看着她,又看了看蜡烛

陆延舟
陆延舟

你不唱生日歌?

苏晚一愣,随即笑出来

苏晚

你居然还会要求这个

苏晚

陆延舟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眼睛里那点光明显更暖了。苏晚就用很轻很小的声音唱了起来。唱得不太好,中间还跑了两个调,声音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压得低低的。可整间餐厅里都像被这不成调的歌填满了,满满当当的,没有一丝空处。

她唱完最后一个字,陆延舟才倾过身,吹灭了蜡烛。一小缕白烟从烛芯上升起来,在灯下袅袅绕绕,很快散了。

他许愿的时候闭上了眼睛,几秒钟的时间,很短。苏晚站在他身侧,偏着头看他的侧脸。灯光从斜上方落下来,把他额前的发丝和睫毛都打出一层微光,像极了她画里那个坐在光里的人。

她忽然很想问他许了什么愿——是公司能撑过去,是股东不再逼他,还是别的什么,和她有关或无关。可她没有问

她只是安静地站着,把这个问题放进那缕已经散掉的白烟里。有些愿望一旦说出口就不灵了,不管是对许愿的人,还是对听的人。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喝了一点酒。酒是刘妈从酒柜里拿出来的,说是陆先生自己存的。不是什么多名贵的酒,但入口极顺,回味带一点果香。苏晚喝得脸颊微微发烫,说话也轻快了些。

她和陆延舟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说她今天在庭院里看见一只很小的黄蝴蝶,在月季上停了好一会儿;说她打电话去医院,护士说苏建国今天能被人扶着在病房里走几步了。

陆延舟听着,不时“嗯”一声,偶尔往她碗里夹点菜。他吃得不算多,但每一样都尝了,还把蛋糕切了两块,一块递给她,一块自己慢慢吃。苏晚接过蛋糕,用叉子挖了一小口送进嘴里,可可的苦和奶油的甜混在一起,绵密而丰富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目光在半空碰了一下,又各自错开。她的心忽然软得不成样子,像这口蛋糕,化得连形状都没有了。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在客厅坐了很久。电视没有开,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在沙发边投下温吞吞的一团光

苏晚靠在陆延舟肩上,手里玩着他衬衫袖口的一颗扣子。他的手臂搭在她身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她散下来的发尾。谁也不说话。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半圆不圆,光亮得很温吞,像被一层薄云滤过了

偶尔有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把桌上的蛋糕盒丝带动了动。苏晚就在这样的安静里,慢慢闭上了眼睛。她不想睡,只想把这一刻拉长一点。她不知道他许了什么愿,可她自己心里有个极小极小的愿望

如果这世上真有许愿这回事,她愿这样的夜晚再多一些。愿他也能偶尔不是陆总,不是谁的指望,只是陆延舟。只是那个会要求她唱生日歌的男人。只是那个靠在沙发上,让她枕到肩膀发麻也不说一个“不”字的人。

夜深下去。蜡烛熄了,月亮更亮。她在半梦半醒间,觉着陆延舟好像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说了一句什么

她没听清,也没有追问。也许终有一天她会知道。也许不知道也没关系。此刻,这片温暖的黑暗已经替她把那句话收好了1

段评

大大这章太好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