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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陆延舟的偏袒

月亮沉设的夜晚

林清悦约见苏晚的事,陆延舟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不是苏晚说的。她一整天都待在画室里,那幅紫藤已经画到了收尾阶段。她在花串与叶片之间反复调整明暗,像在跟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较劲。中午刘妈端饭进来,她只吃了小半碗就放下,又拿起笔接着画。刘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欲言又止地下了楼。苏晚知道她在担心,但她谁也不想见,哪儿也不想去,只想把画室里这片安静攥在手里,攥得久一点。

临近傍晚时,周敏来了。她没上楼,在客厅和刘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苏晚正好下楼倒水,在楼梯口撞见她。周敏今天穿了一身灰蓝色套装,面色如常,但眉眼间那股利落劲儿里多了一点谨慎。她看见苏晚,微微点头,然后说

刘妈
刘妈

苏小姐,陆先生今晚回来吃饭。他让我带句话——云顶会所的事,他知道了

苏晚把水杯往掌心里转了转,没说话。她不知道陆延舟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司机看见了,也许是云顶会所有他认识的人,也许他根本就不用谁告诉他——林清悦做这种事,从来不会只是两个女人之间的私聊。不管怎样,他知道了

而苏晚现在最不想面对的,就是他一回来就摆出那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她想过跟他解释,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她没做错什么。她去见了一个约她的人,那个人恰恰是他的未婚妻人选。真正该紧张的人,不应该是她。

晚饭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陆延舟回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外套上有夜风的凉气。他在玄关换了鞋,一边松开袖口一边往餐厅走。苏晚已经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碗汤,小口小口地喝着。她听见他进门,没有抬头。刘妈赶紧上前接过他的外套,又紧着去厨房端热菜。一切和往常一样,又好像哪里都透着不对劲。

陆延舟坐下来,先喝了两口苏晚盛的汤,然后才把目光落到她身上。苏晚今天把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身上是那件洗得发软的白T恤,整个人看上去比前几天清减了些,但精神不算太差。只是眼下的淡青色透露了她昨晚没睡好的事实。

陆延舟
陆延舟

你去见林清悦了

他语气不算重,但也不轻,像在对一件已经确认的事进行最后核实。

苏晚

苏晚

苏晚放下碗,迎上他的目光

苏晚

她约我,我去了

苏晚
陆延舟
陆延舟

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垂眼看着汤碗里自己的倒影,那影子被灯光映得微微发晃。沉默了几秒后,她抬起头,目光很静

苏晚

因为她约的是我,不是你。而我想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

苏晚

她顿了一下

苏晚

她说的,你应该都能猜得到

苏晚

陆延舟的脸色沉了一分。他放下筷子,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像在压抑什么,又像在等她把话说完。灯光从头顶落下,在他眉骨下方投下一片不深不浅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更冷硬。苏晚知道这种表情。这是他生气前的样子,不是暴怒,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往回收的样子,越收越紧,像一根不断被拧紧的弦。

陆延舟
陆延舟

她说什么了

苏晚

她说你需要林家,陆氏需要那笔钱。订婚是最稳妥的办法

苏晚

苏晚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转述一份与己无关的文件

苏晚

她还说,我的位置迟早会结束,早点认清现实,对你对我都好

苏晚

陆延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声音极短促。他盯着苏晚,目光又黑又深,像要把她从里到外看穿。苏晚没有躲。她想了一整夜,早就想明白了。她不怕他发火,也不怕他沉默。她只是受够了自己一个人在心里演完整场戏,还要装得云淡风轻。

苏晚

我不是要你替我出头

苏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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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苏晚这气场太飒了吧

她轻声说,像在说给自己听

苏晚

我知道她说的那些,有她对的地方。可我不需要她来可怜我,更不需要她来安排我什么时候离开。我什么时候走,是我自己的事

苏晚

陆延舟沉默了很久。餐厅里只有刘妈在厨房关水龙头的声音,细微而遥远。他忽然站起身,绕过半张桌子,走到苏晚身后。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被他从桌面上拉起来,整个人被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她一个踉跄,栽进他怀里,额头撞在他结实的胸口,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和未散的凉意。她的脑子“嗡”了一声,像断了一根弦。

陆延舟
陆延舟

你听好

他的声音就在她头顶,低沉而清楚,像是把每个字都咬重了才说出来

陆延舟
陆延舟

我不允许任何人替我做决定。包括林清悦,包括陆家任何人,也包括你

苏晚怔住了。她靠在他怀里,手还被他攥着,腕骨被握得有些发疼,但她没有抽开。她听见他的心跳,沉闷而有力,一下一下撞在她的耳膜上,像要告诉她什么。她忽然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指慢慢蜷起来,反握住他的手。

苏晚

我没有想要替你做决定

苏晚

她的声音哑下来,带着一点细细的颤

苏晚

我只是怕。怕你为难,怕我成了你的负担

苏晚
苏晚

你本来就不需要怕这些

苏晚

陆延舟的声音低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他的手掌落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像在安抚,又像在跟自己较劲

陆延舟
陆延舟

林清悦那边,我会处理。以后她再找你,你不用去。你的位置不需要任何人来提醒,我也不允许他们碰你

苏晚没说话,只是更紧地偎进他怀里。她的眼泪已经滑了下来,洇在他深色衬衫的前襟上,不声不响。她知道自己这样很没出息,可这一刻她什么也不愿想。林清悦、陆家、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条款,都被这双手暂时挡在了外面。她从来没觉得他的怀抱这么暖过。这暖不是温度,是种确信,像黑夜里有人替你挡住了一整片旷野的风。

他用了“不允许”。苏晚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三个字。他这人就是这样,生气的时候不会骂人,也不会甜言蜜语。他只会用这种近乎霸道的偏袒,把所有伤害她的东西推出他的领地。这让她觉得,即便他们终有一散,至少此刻,他是站在她这边的。

陆延舟低下头,用手背极轻地替她擦了一下脸。他的动作还是那么生硬,甚至有点笨,像在学一个从没做过的手势。苏晚抬起头来,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混着泪光,又软又倔。

苏晚

陆延舟

苏晚

她第一次当着他的面,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没有“先生”,没有卑微,没有距离。

他看着她,目光深了下去,但没有纠正她,也没有移开。

苏晚

你答应我

苏晚

苏晚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

苏晚

不管以后怎么选,别把我当成可以随便丢掉的东西。我不需要你为我放弃什么,但我也不想被人当成你衣角上的灰

苏晚

陆延舟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然后极轻地在她额角碰了一下,像落下一个不着痕迹的印子。他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温热的,带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陆延舟
陆延舟

我从来没把你当成灰

那晚的风很轻。餐厅的灯把两个依偎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客厅那边。窗外的银杏树沙沙响着,像在说一个谁也没听清的秘密。苏晚靠在他怀里,听着那些细细碎碎的声音,只觉得这个夜晚又满又空。满的是此刻,空的是以后。但她不打算再拆解。她只想把现在抓住,像抓住一束从画里漏出来的光,哪怕只有这一小会儿,也够她记上很多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