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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陆延舟的怒火

月亮沉设的夜晚

苏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陆延舟正好上楼。

他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住了脚步,一只手还搭在扶手上,抬头看见她站在走廊里,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肩膀上还沾着几粒没有融化的雪粒,身上带着一股室外的寒气,混着他惯有的雪松味,在暖黄色的走廊灯光里显得格外清冽。

苏晚

陆先生

苏晚

苏晚说。她本来想说“你回来了”,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自从上次他醉酒、她照顾了他一整夜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生疏的称呼叫他了。那时候她在心里偷偷叫过他的名字,不是“陆先生”,是“陆延舟”。但现在站在他面前,中间隔了整整十一天,那三个字忽然又叫不出口了。

陆延舟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了一眼走廊尽头画室的方向。画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能隐约看到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画。他没有往那边走,而是直接朝书房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陆延舟
陆延舟

你出去了

不是问句,苏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知道他会知道——周敏肯定跟他汇报了,这栋房子里的监控也不是摆设。但她没想到他会用这种语气说出来,平静而冰冷,像是在陈述一个他不太满意的事实。

苏晚

去了市立美术馆

苏晚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坦然

苏晚

有个青年画家的联展,方屿邀请我去的,我跟周姐报备过了

苏晚

陆延舟在书房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她。走廊里的灯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切成明暗分明的两半。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惯常的冷峻,但苏晚注意到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陆延舟
陆延舟

方屿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像是在咀嚼一个不太愉快的发现

陆延舟
陆延舟

上次那个画廊的策展人?

苏晚

苏晚
苏晚

也是我在美院的学长

苏晚

陆延舟没有接话。他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但没有关门。苏晚站在走廊里,进退两难。她不确定他是不是想让她跟进去,但她也不想就这么转身走掉——他离开了整整十一天,回来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开口第一件事就是质问她去了哪里。这不公平。

她跟着走进了书房。

这是她第二次进他的书房。第一次是他喝醉那晚,她给他盖了条毯子。书房里的陈设和她记忆中一样——三面墙的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窗帘半拉着,只留了一条缝,窗外的夜色从那道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银色光带。陆延舟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打开了电脑。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样从容不迫,仿佛这间屋子里没有第二个人。

陆延舟
陆延舟

你有事情瞒着我

他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说,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谈论天气

苏晚

我没有

苏晚

苏晚站在书桌前,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毛衣的下摆

陆延舟
陆延舟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方屿是谁?

苏晚

我告诉过你

苏晚
苏晚

他是美院的学长,开画廊的

苏晚
陆延舟
陆延舟

你没告诉我他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开了所有伪装。苏晚愣住了。她不知道陆延舟是怎么知道的——是调查过方屿,还是从周敏的汇报里推断出来的,又或者他只是凭一个男人的直觉,单刀直入地挑破了她以为藏得很好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她发现自己没法否认。

方屿喜欢她,她在画廊里就已经知道了,那张名片现在还放在她床头柜上。她没有回应他的感情,但也没有拒绝他的帮助。这在陆延舟眼里,可能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隐瞒。

苏晚

那是他的事,跟我无关

苏晚
陆延舟
陆延舟

跟你无关?

陆延舟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刺问她

陆延舟
陆延舟

你收了他的名片,连续两天出去见他,这叫跟我无关?

苏晚的脸色微微一白。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她的每一次外出、她收下的每一张名片,他都清清楚楚。不是周敏告诉他的,就是监控拍到的,又或者两者都有。她忽然觉得脊背发凉,这栋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她就像一个被关在玻璃罩里的标本,每一个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苏晚

你监视我

苏晚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目光没有躲开

陆延舟

我在得护我的资产

陆延舟

陆延舟的语气冷得像一块铁板

陆延舟

契约第三条,未经允许不得擅自外出。第四条,不准向外界透露任何与陆家有关的信息。第五条,乙方在合约期间需保持忠诚

陆延舟
苏晚

我没有违反任何一条

苏晚

苏晚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苏晚

我出去了,但我跟周姐报备了。我没有透露任何关于你的信息,方屿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住在哪里、跟谁住在一起。至于忠诚——

苏晚

她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苏晚

陆先生,我们的契约里有‘忠诚’这两个字吗?忠诚的前提是互相在意。你在意的到底是我,还是你的东西被别人碰了?

苏晚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延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苏晚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在轻轻敲击着左手手背——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她在他身边待了这几个月,已经学会了识别这些细微的信号。

陆延舟
陆延舟

你很会说话

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陆延舟
陆延舟

不过你说得对,我不在意你跟谁见面,我在意的是你违反了规矩。规矩就是规矩

苏晚站在那里,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以为他质问方屿是因为嫉妒,是因为在意,是因为这十一天的分离让他意识到了她在他心里的分量。但他说得清清楚楚——“我不在意你跟谁见面,我在意的是你违反了规矩。”原来在他眼里,她和一幅画、一辆车、一件摆在客厅里的装饰品没有什么区别。他在意的不是她被别人喜欢,而是有人碰了他的东西。

这种感觉比任何责骂都让她难受。

苏晚

我知道了

苏晚

她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苏晚

以后我不会再出去了

苏晚

她转过身,往书房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苏晚

陆先生

苏晚
苏晚

你说过我不是工具

苏晚

陆延舟没有说话。他坐在书桌前,看着她的背影,右手食指停住了敲击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苏晚

但你现在让我觉得,我连工具都不如

苏晚

她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很安静,她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走到画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了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鸟——那只鸟还站在灰色的天空下,翅膀半张着,不知道是要飞还是要落。她推门走进去,在画架前坐下来,拿起画笔,在那只鸟的脚下加了一根极细极细的线,一头连在它的脚上,另一头消失在画布的边缘。

这根线,就是契约。

第二天早上,苏晚发现画室的门把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张对折的卡片,纸质厚实,米白色,和她床头柜上那张规矩清单一模一样的质地。她打开卡片,里面只有四个字,笔画凌厉干脆。

陆延舟
陆延舟

【你是画家】

苏晚拿着那张卡片在画室门口站了很久。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落在她手上,落在卡片上,把那四个字照得微微发亮。她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把卡片折好,放进画室抽屉里,和那张写着“画树”的卡片放在一起。

然后她坐下来,拿起画笔,继续画那只鸟。这一次,她没有在那根线上花太多时间。她开始画天空——大面积的、灰色的天空,但在最边缘的地方,她用最细的笔蘸了一点点白色,画了一道极细极细的光缝。

没有人知道那道光缝是日出还是日落。只有她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