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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金屋傍宣室

杨知韵一大早就出了宫。

灵泉空间升级后穿行宫墙的功能越来越稳定,她找了个偏僻角落一闪身就站在了朱雀大街的巷口。浅青色面纱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杏眼,十五岁的本体穿着件低调的藕荷色曲裾,在人流里并不显眼。

彻韵书坊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紫嫣正在柜台后面跟一个绿袍书生解释“第二卷今日下午才到”,那书生急得直跺脚:“我都等了三天了!三天!那王妃到底收服王爷没有啊——”

杨知韵从后门闪进去,紫嫣看见她眼睛一亮:“管事姑娘!第二卷抄好了,三十册!”

“先别卖。”杨知韵摘下半个面纱透了口气,“我带了新书稿来。”

她从袖中摸出两摞厚厚的竹简——灵泉空间里连夜整理出来的《双世宠妃》第三季完整稿,还有一本全新的《沉香如屑》。紫嫣接过来翻了翻《沉香如屑》的第一页,眼睛越瞪越大:“这讲的是什么?一个仙子……和一个捉妖师?”

“话本。跟《双世宠妃》不一样的路子。”杨知韵笑了一下,“今天再招二十五个人进来抄书。原来的姑娘们分两批,一批继续抄宠妃第三季,一批抄沉香。每天各出五卷,上午抄下午卖,卖完为止。”

紫嫣办事利落,不到半个时辰就招满了。书坊后院支起二十五张案几,新来的抄书人大多是识字的贫家女子和落第书生,领了笔墨和竹简便埋头抄起来。杨知韵站在二楼栏杆边往下看,满院子都是沙沙的抄写声,窗外长安街市的热闹隔着一道墙隐隐约约传进来。

【二十五人加上原来的,一天能出至少五十卷。双世宠妃第三季加沉香如屑,每天各卖五卷……长安城的大小书迷应该不会断顿了。要是火了,以后还能加印。等钱攒够了,再拿空间里那些水利书农桑书出来——先让长安城的人爱上看书再说。】

她正盘算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锦袍的中年男子挤到柜台前,拍下一袋钱:“《双世宠妃》第二卷!给我留五册!我家夫人和三个女儿都在等!”

紫嫣不慌不忙:“今日限购,一人一册。”

那锦袍男子愣了一下,扭头朝外喊:“……娘子!你快进来!要你自己买!”

杨知韵在二楼笑弯了眼。

【限购都搞上了……看来是真的火了。可惜刘彻说今天下午让我去宣室殿拿新的药材——啊,他说“拿药材”但其实就是想见我吧?上次他都说不用自称奴婢了……】

她耳尖微微泛红,轻咳一声收回思绪。

下午未时,杨知韵换回浅碧色曲裾,拎着一只小食盒往宣室殿走——食盒里装的是今日新做的桂花糕,加了灵泉水调的蜜。她走到宣室殿门口时,守门内侍已经认得她了,躬身替她推开了门,连通报都省了。

刘彻坐在案后。今日穿了件深青色的常服,墨发用一支白玉簪束起,午后的光落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投下好看的阴影。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眼底那点沉沉的暖意便浮了上来。

杨知韵走过去把食盒放在案角,尽量自然地开口:“今日新做的桂花糕,陛下尝尝?”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我加了蜜。”

【他说不用自称奴婢……我记住的!】

刘彻看了她一眼,伸手取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绵软,灵泉水的清润藏在蜂蜜后面,咽下去时齿颊留香。他微微点头:“比御膳房做的好。”

杨知韵嘴角翘了一下,在他对面的坐榻上坐下来。宣室殿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蝉鸣透过雕花窗棂传进来,案角的青瓷灯里浮着淡淡的安神香。她坐了一会儿,觉得气氛还行,便主动问:“陛下今日累不累?要不要——”

“朕有件事要问你。”刘彻放下桂花糕,目光落在她脸上。

杨知韵一愣:“……什么事?”

刘彻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深青色的衣料衬得他眉目愈加深邃,午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半边脸笼在阴影里,半边脸落在暖光中。他安静了片刻,像是斟酌了很久终于挑了一个最合适的时候开口:“金屋修好了,彻韵书坊用朕的名字做东家,你每天来宣室殿送汤送点心——”他顿了一下,“那朕是你的谁?”

杨知韵整个人僵住了。

杏眼慢慢睁大,白嫩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绯红,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她坐在坐榻上像被钉住了一样,手里捏着的帕子绞成了一团。灵泉空间里十五岁的本体心脏咚咚咚地擂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问朕是你的谁——是什么意思?东家?皇帝?还是——他到底想问什么——我要怎么回答——】

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不知道。”

刘彻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没有追问。他只是弯了一下嘴角,重新拿起那块咬了一半的桂花糕,慢悠悠地吃完了。

“不知道也没关系。”他把糕点渣拍掉,声音低低的,“朕可以等。”

杨知韵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裙摆,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耳膜。她听见自己说“……嗯”,声音轻得大概只有天井里那棵桂花树能听见。午光从窗棂间落进来,照在她微垂的头顶和泛红的耳尖上,明艳动人的少女坐在帝王的案前,手里绞着一方帕子,整个人红得像被煮熟的虾。

刘彻低头继续批奏章了。他什么也没再说。

但案角那碟桂花糕旁边,多了一盏新沏的热茶,是她爱喝的那种清润的、加了桂花蜜的甜茶。他不知什么时候让内侍备好的。杨知韵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甜意从舌尖化开。她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他正在竹简上批朱批,嘴角那点弧度还在,像是藏着什么好心情怎么都藏不住。

她放下茶盏,心里那团乱糟糟的线慢慢松开了一点点,露出底下那个轻轻的、连她自己都还没完全承认的答案。

【……你的谁。我不知道。但你每天批奏章的时候,我坐在旁边——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对。】

窗外蝉鸣声声,午光正好。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在窗前负手而立,天幕里宣室殿的画面正停在那句“那朕是你的谁”之后——杨知韵红着脸坐在坐榻上,手里捏着茶盏,整个人像只把头埋进翅膀里的白鸟。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丫头——‘我不知道’。这四个字比什么回答都诚实。”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温声笑道:“她心里知道的。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出口。”

“刘彻那小子也沉得住气,”李世民摇头,“问完就继续批奏章了,茶都提前让人备好了——他算准了她会坐那儿陪他。”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蹲在门槛上嗑瓜子,天幕里那一幕看得他瓜子都忘了磕。他瞪着屏幕好半天,扭头喊:“妹子!刘彻那小子在问人家姑娘他是她什么人!”

马皇后坐在廊下补衣裳,头也不抬:“人家问人家的,你激动什么。”

“那姑娘说不知道!”朱元璋拍了拍膝盖,“这不就是知道的意思吗!”

马皇后针尖顿了一下,微微弯起了嘴角。

【叶罗丽仙境】

灵公主坐在花海中央双手捧着脸,看着天幕里那个红透了耳尖的少女,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她说不知道……可她耳朵好红啊。这哪里是不知道嘛。”

天幕的光在三个时空中温暖流转。宣室殿里蝉鸣声声,午光落在案角那碟桂花糕和两盏茶上。杨知韵坐在刘彻对面安静地喝茶,心跳慢慢平复了些。偶尔抬头,他正好批完一卷竹简抬眼,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她又飞快地低下去。他又弯了一下嘴角,继续低头批下一卷。

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