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落雪衔名

深冬的午后，细碎的雪花缓缓覆盖了屋瓦，天地间仿佛被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所笼罩。

午后一时三刻，一声啼哭破开冷寂，陈蓝珂就此降生。

望着窗外翩跹落雪，父亲灵光乍现，属意给她取名陈小雪。应天时，合景致，浪漫又省事，几乎就要板上钉钉。

奈何家事的趣味，从来不遵从诗意。

大姨夫的妹妹中途出面，否决了陈小雪，敲定陈蓝珂。

说来颇具戏谑，这个伴她一生的名号，从来不是专为她斟酌而生，只是一份淘汰下来的备用存货。

当年大姨待产，家中早备下两套预案。生男孩，便叫陶一戈；若是女儿，便唤陶蓝珂。

结局落地，诞下的是男孩，陶一戈顺利启用。留给女孩的名字就此搁置，静静堆在家族名字清单的角落。

等到陈蓝珂出世，众人不愿再绞尽脑汁另起新名。这份落选的名字几经流转，阴差阳错，分配到了她的身上。

落雪仍在缓缓纷飞，襁褓之中的婴儿浑然未觉。

她的整段故事，自降生伊始，便始于一场命运的顺手调剂。

周岁的旧事，我本就没有多少印象，许许多多细节，都是长大以后，听家里亲友断断续续讲起。

周岁这天，满堂亲友。

各色物件铺在大红褥子之上，摆得满满当当。算盘、银锁、糕点、刀剑、针线、书本，各有千秋。所有人都看着我，盼着我能抓住一件寓意顺遂的物件。

不过嘛，我的视线落向一个角落。

一支笔静静躺在那里。

我盯了许久，伸出手，一把抓住。

我骄傲地将手中的笔举了起来。

在场所有人满眼错愕。

有些人目光带着喜悦，有些人满是不解。

有人面露失望，也有人眼里藏着期许与肯定。

我只是握着属于我的那支笔，安静接受所有人的打量。

没有大人上前逗弄，也没有人伸手抢夺。

我不是供人取乐的小娃娃，而是自己做出选择的小孩。

我将这支笔攥得格外坚定，周遭的种种神色，我一概不管不顾。

指尖摸索着，直接拔开了笔盖。

一旁恰好摊着一张白纸，我俯下身，握着笔在纸面肆意乱涂乱画。

歪歪扭扭的墨痕一道道蔓延开来。

我看着纸上乱糟糟的痕迹，忍不住笑了。

那些热闹的画面，不属于我的记忆，只是旁人转述给我的故事。

谁也不知道，那一支周岁抓来的笔，往后会写下怎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