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天台

凌晨零点的钟声刚过，我刷到了他发的动态。

一张照片：摊开的手心里躺着那枚一角钱，旁边白纸上写着三个字——"续约了"。配文只有一个字："好。"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打开和他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什么好？"

过了大概五秒，他回："你问的'明天见'，我说好。"

"那是昨天说的。"

"现在是今天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屏幕的光从指缝透进来。隔壁西窗的灯还亮着，隔着窗帘能看见一小团暖黄。

第二天早上八点，门铃响了。

我开门的时候打了一个呵欠，然后愣住了。他端着两碗面站在门口，旁边地上蹲着一只橘色的小奶猫，巴掌大小，毛茸茸的一团，正仰着脑袋看我。

"……这是什么？"

"捡的。"他低头用下巴指了指那只猫，"楼下花坛里蹲着，看见我就跟过来了。"

"你就带回来了？"

"不然呢？让它继续蹲着？"

我蹲下去看那只猫。它不怕人，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我的拖鞋边缘，叫了一声，声音细细软软的。

"公的母的？"

"没看。"他也蹲下来，把小奶猫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盖上，"公的。"

"你动作能不能轻点？"

"它都没叫。"

我把面端进屋里，他把猫放进来。小奶猫在客厅地板上转了两圈，然后蹲在沙发脚边舔爪子。我看了它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所以现在你不仅搬到隔壁了，还多了一只猫？"

"你也可以养。"他说，"一起养。"

"谁跟谁一起？"

"你跟它。"他低头吃了一口面，"我负责喂。"

我坐在他对面捧着面碗，热气扑在脸上。小奶猫蹲在沙发边上，把自己团成一个小橘子，头顶两只耳朵尖尖的。

"你想好名字了吗？"

"没有。"他抬眼看我，"你起。"

"为什么我起？"

"猫是捡来送给你的。"

"你捡的时候就想好要送我了？"

他低头吃面没回答，但耳朵尖那点红已经替他答了。我低头看了一眼沙发边那个小橘子，它歪着脑袋看我，橘色的毛在晨光里软乎乎地反着光。

"……叫'一百零三'。"

"为什么？"

"花有一百零二朵，它是第三。"

他顿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那声笑从面碗后面闷闷地传出来，虎牙在雾气里闪过一下："行，就叫一百零三。"

吃完面他主动收了碗去洗，一百零三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我靠在沙发上看手机，热搜还挂着昨晚直播的片段，标题写着"合约到期但王老师说归他管"。我锁了屏没看完。

他洗完碗擦着手走出来，站在我面前："今天有事吗？"

"没有。"

"那走。"

"去哪？"

"天台。"他弯腰把一百零三捞起来放在掌心上，"带它认认新家。"

公寓楼顶的天台不大，但视野很好。东面和西面都能看见远处的楼群和天际线。下午的阳光铺了满地，他站在天台边缘把一百零三放在栏杆旁的台面上。小奶猫不敢乱动，蹲着摇了摇尾巴。

"一百零三，这是以后你晒太阳的地方。"

"它听不懂。"

"多说说就听懂了。"

我站在他旁边，风从东边吹过来，把他头发吹乱了几根。他伸手拨了一下，然后又放下了。

"昨晚那个动态。"

"嗯？"

"你说'续约了'，后来又发了一个'好'。"

"嗯。"

"所以续约是什么意思？"

他转过身来看我。天台的风不大，他的衣摆轻轻晃了一下，夕阳在他身后铺了一层橘红色的光。一百零三蹲在他们脚边，仰头看了一眼，又低头舔爪子。

"就是那五百万的合约到期了，新的合约我提了。"

"什么新合约？"

"我那份欠条重新写了一份，调整了一些条款。"

"条款是什么？"

"第一条：永久有效。第二条：每天煮面。第三条：每天见面。第四条：每天说一句昨天没说过的。"

"今天说了吗？"

他低头看着我，天台上只剩我和他，还有那只橘色小奶猫，风从东边来，夕阳从西边落下来，刚好把两个人影拉在一起。

"今天还没说。"

"那你现在说。"

他顿了一下，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我们之间只剩半臂的距离，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带着傍晚天台的凉意，但他眼睛里有暖光。

"合约到期了，季微澜。"

"嗯。"

"从今天开始，"他说，"你是我女朋友。"

风静了一瞬。然后他低头，很轻地吻了一下我的额头，比合约第一天那个额头吻还要轻，但停留的时间长了大约两秒，温热的，带着阳光和煮面的气息。

"新合约第一天。"他直起身看着我，虎牙露出来，"季微澜，你签不签？"

我站在他面前，风又吹起来了，把他卫衣帽子上的绳子吹得轻轻晃。一百零三蹲在栏杆边上，尾巴尖卷了一下。

"不签。"

他愣了一下。

"字写好了，给女朋友的不用签。"我说，"口头答应了。"

他低头笑出了声，肩膀轻轻抖着。再抬头的时候他眼眶有一点红，虎牙弯着，像是把什么一直端着的东西小心放下来了。

"那这个约定呢？"

"永久有效。"

烟花是傍晚的时候突然响起来的。不知道是谁在远处放了，在深蓝色的天空里炸开，一朵接着一朵，橙红的，金黄的，浅紫色的，把天台的轮廓照得明明暗暗。

他仰头看着烟花，我侧头看着他的侧脸。风把他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他的嘴角从刚才就没收过。

"一百零三看烟花吗？"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橘猫。小奶猫正仰着脑袋看天上，耳朵竖得尖尖的，橘色毛在烟花的光里闪了一下。

"它在看。"

"那我们也看。"

烟花还在继续，天台的风把火药的味道吹散，混着傍晚的空气，变成一种暖融融的香味。他站在我旁边，肩膀偶尔蹭到我的，没躲，也没刻意靠近，就那么自然地在风里挨着。

第十八天。合约已经过期了，新关系的第一天。一百零三蹲在脚边看烟花，隔壁的向日葵在阳台摆了一排。

他侧过头看着我，烟花的光落在我脸上，橘红色的，暖的。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看见他虎牙弯了一下，然后转回去继续看天上。

我的嘴角也没压住。

新合约第一条：永久有效。我口头答应了。

烟花灭了，天黑透了，一百零三打了个呵欠。他弯腰把它捞起来放进卫衣口袋里，只露出一颗圆脑袋。然后他转头看着我："下楼？"

"下楼。"

下楼的时候他走在我前面，口袋里的猫脑袋一晃一晃的，他空出来的那只手晃了一下，然后朝后伸过来。

"牵不牵？"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骨节分明，虎口那颗小痣在楼道灯下清晰可见。

我伸手握住了。

天台门在身后关上，楼道灯暖黄，他牵着我往下走，口袋里的猫安安静静的。

新关系第一天。他欠条还没写新的，口头约定的那几条我已经记住了。

永久有效。

下章预告：公开恋情第二天，他去拍杂志，片场有人问他："听说你谈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保——我睡着的侧脸，窗台上摆着向日葵，旁边蹲着一只橘色小猫。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对着镜头："谈了，怎么了？"

——这张屏保到底是什么时候拍的？明天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