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还在挂钩上。温枝站在玄关,视线从钥匙移到挂钩的螺丝上,那颗螺丝有点松了,挂重物时会往下坠一点,她之前没注意过这件事。沈砚的钥匙放上去之后,挂钩有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倾斜角度。
她伸手把钥匙拿下来。钥匙圈是铁质的,表面有细密的划痕,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反复刮过。温枝翻了个面,发现划痕集中在钥匙圈的边缘,那是钥匙和钥匙之间摩擦出来的痕迹——她的那枚钥匙也在上面,两枚钥匙紧挨着,边角互相蹭过很多次。
她把钥匙圈攥在手里,推开防盗门走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有一阵了,物业贴过一张维修通知,后来通知被撕掉,灯一直没亮。温枝踩着台阶往下走,脚步声在黑暗里被放大,又很快被墙壁吸收。她数着台阶,一共十八级,到平台转个弯,再走十八级。
一楼的光从楼道口透进来,灰白色的,像一张被洗过太多次的照片。她走到光里,钥匙圈上的划痕在日光下更清楚了,那些痕迹是有方向的,从左往右,像是被人握着钥匙圈反复转动过。
温枝把钥匙圈收进口袋。口袋的布料被钥匙硌出一个硬块的轮廓,她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个轮廓贴在大腿侧面,每走一步都有一点重量。
小区的花园里有人在遛狗。一条黄色的小型犬绕着花坛跑,绳子被拉得很紧,牵绳的人在看手机,偶尔抬头喊一声狗的名字。温枝从旁边走过去,狗停下来看了她一眼,鼻子动了动,又继续跑。
她在花坛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口袋里的钥匙圈硌着她,她掏出来放在膝盖上。铁质的凉意隔着牛仔裤传过来,她用手指沿着划痕的方向摸了一遍,从左往右,从左往右,像在读一行什么字。
沈砚昨天说,钥匙留给她,让她自己决定。
她当时没问"决定什么"。现在坐在长椅上,阳光从头顶的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钥匙圈上,那些划痕被光照出深浅不一的沟壑。温枝把两枚钥匙分开,自己的那把是银色的,沈砚那把是金色的,金色的钥匙上有新划痕,很细,还没氧化变色,像这几个月才添上去的。
她想起沈砚把钥匙放在挂钩上的那个动作,没有犹豫,没有停顿。钥匙圈碰到挂钩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他退后半步,说那我先走了。
那声轻响她今晚一直在想。金属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干净、短促、没有余音。像一句话说完之后的句号。
温枝把钥匙重新穿回圈里,站起来往回走。狗还在绕着花坛跑,牵绳的人终于把手机收起来,蹲下去摸了摸狗的头。温枝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听到那人说,走吧回家。
她走到单元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二楼自己家的窗户。窗帘还拉着一半,另一半敞开着,能看到客厅里沙发的靠背。阳光照在沙发垫上,那是一个她坐过很多次的位置。
上楼的时候声控灯还是没亮。她这次没有数台阶,走到家门口掏钥匙,手指碰到口袋里的钥匙圈。她摸到自己的那把银色的钥匙,拔出来插进锁孔。
门开了。客厅里的光线和出门时一样,沙发上的阳光移了一点位置,从靠背滑到了坐垫上。温枝走到挂钩前,把钥匙圈重新挂上去。那颗松了的螺丝在重物压上去的时候又往下坠了一点,她注意到螺丝周围的墙壁有细微的裂纹,像蜘蛛网的骨架,还没成型。
她转身去了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龙头流出来的水很凉,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她端着杯子走到窗边,窗帘的缝隙比刚才宽了一些——她出门之前拉过窗帘,现在那道光落在她脚边,形状像一片被切开的叶子。
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动了一下。温枝走过去看,是沈砚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到了。"
她看了两秒,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茶几上。手指离开屏幕的时候,她的指甲盖在玻璃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窗外有车经过,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又消失。她端着水杯重新走回窗边,那道光还在,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像正在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慢慢收走。
她喝了一口水。凉的。
(第2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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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温枝终于打开手机相册里的那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