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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那把钥匙

信没拆

第二天早上,温枝出门的时候,在玄关停了一下。

钥匙还挂在挂钩上。她推开门准备出去的时候,目光落在上面,停了两秒。她看见钥匙圈上有一道新的划痕,像是铁环和挂钩之间摩擦留下的痕迹,比昨天更深了一些,边缘微微泛亮。那道划痕的位置和昨天的印记不完全重合,像是被摘下来之后又挂回去时换了角度。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也注意过类似的事——她每天挂钥匙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把钥匙圈朝左,但昨天她看到的时候它是朝右的。她没有确认过是谁动过它,也没有问过他。她只是看着那道新的划痕,然后伸手碰了一下钥匙的边缘,没有摘下来,只是碰了一下,像是确认它还在那里。金属的触感还是凉的,和她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一样。她把手收回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那天早上她没有回头看那扇门。她下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楼梯拐角那扇小窗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吹得她外套的领口微微动了一下。她走到一楼的时候,信箱里放着一封信。白色的信封,没有署名,没有邮戳,封口没有粘死,只是折了一下。她弯腰捡起来,信封的纸张微微发凉,像是放在那里有一阵子了,边角的折痕很平整。她捏着信封在手里翻了一下,正面没有字,背面也没有字。她没有立刻拆开,先把它放进口袋里,和钥匙、手机放在一起,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上了公交之后才拆开那封信。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已经开出一段路了,窗外的街景正在慢慢后退,公交车的引擎声和报站的声音交替着响。车上人不多,前面坐着一个正在看手机的中年男人,后排有一个戴着耳机的学生,没有人注意到她手里拆开的信封。她把信封放在膝盖上,先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背面是空的,没有字,没有标记。公交车的晃动让她按了一下信封,又松开。她撕开封口,纸边破裂的声音被车内的低响盖住了一半,从里面抽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纸面是干净的,边角没有卷起。信纸上只有一行字:“钥匙是给你留的。”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字迹是沈砚的,笔画比平时更轻一些。她看着那行字,没有笑,没有皱眉,没有做任何表情。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回口袋,和那把钥匙隔着布料贴在一起。车继续往前开,她感觉到口袋里的信封正贴着那把新钥匙的边缘,两样东西隔着布料,各自占据着安静的位置。她看着窗外的阳光在建筑之间移动,公交车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的时候她又碰了一下口袋里的信封,确认它还在。

那天她下班回来的时候,那把钥匙还在挂钩上。她换鞋的时候看见它,没有碰它,也没有把它摘下来。她注意到钥匙圈上那道划痕还在,没有变化,像是挂在那里之后就没有被人再碰过。她弯腰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手指在鞋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只是累了。她没有立刻直起身,而是多蹲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把钥匙上。她和它之间隔着一段很短的距离,一伸手就能碰到,但她没有伸手。她像是在等自己先确认一个答案,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碰它。然后她直起身,走进客厅。玄关的灯没有亮,客厅的光从走廊尽头透进来,那把钥匙在逆光里,轮廓变得模糊,像是一个正在等待被确认的记号。

沈砚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她的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然后把视线移回书页上。她放下包,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隔着一段距离,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看窗外的光。她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茶几上,像是想确认那封信还在不在,又像是没有在想那封信。她已经把它收进抽屉里了,和旧锁芯放在一起。那把钥匙还在挂钩上,像是还没有被回答的问题,却也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立刻回答的问题了。窗外的路灯正在慢慢亮起来,窗帘缝隙里的光线变得越来越窄,像是房间正在替她收走一部分光线,不催她,只是让更多空间留给安静。她坐在那里,窗外的路灯已经完全亮了,光线穿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窄长的亮痕,那道痕正在缓慢地向她座位的方向移动,像是有人在替她量时间,又像是时间正在替她确认距离。

(第2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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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第二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没有在玄关停留,但下楼时放慢了脚步。她听见身后那扇门被轻轻拉开了一道缝,又合上了。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