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她没有出门。她把碗洗了,把厨房收拾了一遍,柜子里的碗擦干叠好。擦到那只缺口碗时,她拿起来看了两秒,没有放回原位,手里握着它又站了一会儿,指腹沿着碗沿那道细小的缺口慢慢滑过去。那道缺口很小,平时不会注意到,只有把碗举到光下才能看到边缘微微发暗,像是被磕过之后时间久了,断面已经变得光滑。她看了一会儿,把它放回了柜子最里面,没有和其他碗放在一起。
她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沙发靠垫上那个凹陷的印子还在——是他上午坐过之后留下的,还没有完全回弹。她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凹陷,没有立刻伸手去拍。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它自己慢慢恢复,又像是在确认那道印子的边缘正在缓慢地变浅,然后她弯腰拍了一下靠垫,把它恢复成原状。她直起身,在客厅中间停了一会儿,没有坐下,像是正在用这个空间里的空气重新确认自己的位置,然后走回了厨房。
下午的时候,沈砚回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转了两圈才打开,像是没有对准位置,又试了一次才顺利卡进去。她坐在餐桌旁,听见那个声音,注意到转了两圈和平时不太一样,但没开口问他是不是锁芯的问题。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条鱼,用草绳拴着。“又买鱼?”她问。“今天便宜。”“你昨天也买了。”“昨天是冰箱里剩下的。”
他走进厨房,把鱼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找出一只盘子,把鱼放进去,盖上保鲜膜。他做得很快,像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他的手指在水流下冲了一下,甩了甩,没有擦,直接拿起盘子放进了冰箱里。
她坐在餐桌旁,看着他做完这些,没有挪动。等他关冰箱门的时候,她问了一句:“你钥匙是哪来的?”“你上次没拔。”她回想了一下,确实有一次她把钥匙插在锁孔里忘记拔出来就进了屋。她以为是他走的时候顺手拔走了,原来是没拔。“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还?”“你用完再还。”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从他身侧拉开冰箱门把鱼拿出来,放在灶台上,打开火,烧热锅,倒油,把鱼放了进去。油锅沾到鱼身的时候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她没有躲,只是把火调小了一点。油烟的滋滋声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正在被时间慢慢压平。她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不是鱼本身的腥气,是热油淋在鱼皮上时激发出来的那种带着焦香的咸味,她以前在别的地方也闻到过。她没有去想那个“以前”是哪一次,只是继续握着锅铲,看着鱼皮在油锅里慢慢卷起边缘,露出下面浅色的鱼肉。
“冰箱里还有菜,你自己看着做。”她没有回头,听见他靠在厨房门框边的声音——衣服蹭到木框,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正在找一个不用站得太久的位置。她翻面的时候,锅铲碰了一下锅沿,响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像是把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她知道他的袖口卷到了哪个位置——小臂中段,再往上一点就碰到针眼那一段了,但他没有把手伸进灶台范围,只是靠在门框边,没有靠近。
鱼煎好了,她盛进盘子里,端到餐桌上,又盛了两碗饭,把一双筷子搁在他面前。他坐下来夹了一口鱼,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她又看了他一眼,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有说话。
吃完饭,他站起来收碗,拿去厨房洗了,洗干净后放在沥水架上,把水槽擦了。水流声停下之后,他没有立刻出来,站在那里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上,又站了几秒,像是在等手心的水汽风干,然后才走出来。
他在门口停住了。她没等他先开口:“明天早上你自己开门。”他停了一下,说:“好。”
门没有关紧,留了一道缝。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落在门口的灰色地垫上,落在玄关那双拖鞋旁边。她站起来走过去,手搭上门把手,停了两秒,把门带上了。锁舌落进门框的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轻轻合上了。她站在门后没有立刻转身,手心还贴在门板上,停留了片刻,听着门外没有脚步声,然后才放下了手。
(第1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