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温枝是被锅盖碰了一下灶台的声响弄醒的。
她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灰白色的光。时间还早,手机屏幕显示六点二十。她翻了个身,没有立刻起来,躺了大约两分钟,听见客厅方向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不是沈知意的,他的脚步声更重,鞋底擦过木地板的声音,她认得。她没有出声,也没有起身,只是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确认脚步声停在了厨房附近,才坐起来披了一件外套走出去。
客厅的灯是关着的,窗外的晨光透了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长的亮痕。沈砚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盖,正在看灶台上的锅。他听见她的脚步声,侧过身来看了她一眼。他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好,额前一缕发丝搭在眉骨上,外套的拉链没有拉,像是出门时随手套上的。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个时间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起这么早。
“锅里有水。”他说。
温枝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走过去。她先看了一眼灶台——水已经烧开了,热气往上冒,壶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她走进厨房,伸手把火关小了一点,没有问他为什么进来,也没有问他为什么站在厨房门口看一锅开水。她的手碰到旋钮的时候,凉了一下,像是那个位置的风比别处更冷一些。
“你几点来的?”
“六点。”
“门没锁?”
“没锁。”
她转身走到客厅,看见沙发的靠垫上确实有一个凹陷的印子,茶几上的水杯是倒扣着的,杯沿还留着水痕。她站了几秒,没有坐下来,返回厨房开始准备早饭。她把鸡蛋磕进碗里打散的时候,听见他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他站的位置——门框左边,靠着墙,脚边是灶台和冰箱之间的那道缝隙。他没有挪动过。
“你早上几点走?”
“九点。”
“那你自己看着时间。”
她没有回头,伸手把火调大了一点。锅里冒起油烟的滋滋声和刀刃接触砧板的切菜声交织在一起,两个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窗户半开着一条缝,晨风灌进来,吹得水蒸气歪了一下,又恢复了直线上升。她把打好的蛋液倒进锅里,蛋液在油面上迅速凝固,边缘微微卷起,她用铲子推了一下,让它均匀摊开。
粥煮好的时候,她端下锅,把碗摆在桌上,盛了两碗粥、一盘炒蛋。他坐在对面,拿起了筷子,没有立刻吃,先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粥——粥面上浮着几颗红枣皮,是前一天晚上剩下的。他喝了一口,咽下去了,又喝了一口。她坐在对面,也开始吃,没有说话。
客厅里,窗外天色正在变亮,鸟叫了一声,像是刚从树枝上醒来。温枝也拿起筷子,没有看他,只是夹了一块蛋放进自己碗里。
“明天早上你几点走?”她问。
“八点半。”
“那你后天早上几点走?”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过了两秒才开口:“你希望我来吗?”
温枝把蛋送进嘴里,咽了,说:“粥还有半锅。”
他把碗端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口粥,碗底朝天地放在桌上,像他每次都做的那样。
(第1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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