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温枝在洗碗。
晚饭已经吃过了,沈知意坐在客厅地上拼积木,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她站在水槽前,把碗一只一只冲干净,放上沥水架。洗到第三只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窗台。
窗台上放着一只白瓷碗,干净的,碗沿没有缺口。是沈砚送的那只。
她拿起来看了看,放回了橱柜最里面那一层,挨着那只缺口碗。两只碗并排放在一起,一只有缺,一只完整。她关上柜门,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转身。
沈知意在客厅喊了一声:“妈妈,爸爸今天怎么没来?”
温枝没回头。“他有事。”
“什么事?”
“上班。”
“他天天都上班吗?”
温枝没答。她走到客厅,把沈知意搭歪的积木扶正,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先去刷牙。”
第二天早上,温枝接到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她接起来,是一个女声:“你好,请问是沈砚的家属吗?”
温枝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不是。”
“那您是他什么人?”
她顿了一下。“朋友。”
“沈医生在值班室晕倒了,现在在急救室。他手机里只存了您一个联系人,联系人备注是‘温枝’,所以我们给您打了。”
温枝没有说话。电话那头的人问她在不在听,她说了一声“在”,然后挂了电话。
她站在厨房里,手机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沈知意还在睡。她看了他一眼,换了衣服,出门了。
值班室的监控后来调出来看过。那天凌晨五点,沈砚坐在电脑前翻病例,手边一杯水没动过,台面上摊着一叠还没来得及签的字。他站起来的时候,左手扶了一下桌沿,没扶住。人倒下去的时候,椅子被推出去撞到墙上。护士听见声音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躺在地上,右手还握着鼠标线,屏幕上的病例没关。
她后来听护士说起这一段,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她去的时候,值班室的灯还亮着。桌上的电脑屏幕已经锁了,鼠标搁在键盘旁边,笔帽没盖,笔搁在病历本上,墨迹已经干了。她站在那里,没动,也没有人叫她。
医院走廊很长。她经过几间病房,门半开着,有人换药,有人说话,有人坐着发呆。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灰白色的光,落在她的手背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沈砚坐在床上,右手扎着针,左手捧着一只一次性杯子。他抬头看见她的时候,杯沿在嘴边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你手机里只存了我一个联系人。”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没有说话。
温枝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张窄桌子。她把包放在腿上,看着他。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吃了。”
“吃了什么?”
“医院食堂的面包。”
温枝看着他,隔了几秒。然后伸手把他桌上那杯水端过来,低头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
“你要不要跟我回去,吃碗粥。”
沈砚靠在床头,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说:“好。”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看见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只一次性杯子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杯沿上留着一点她刚才喝过的水痕。沈砚的右手扎着针,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往下落。没有声音打破它。
过了一会儿,温枝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输液完了再走,我等你。”
沈砚坐在床沿,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谢谢,他坐了一会儿,然后说:“走吧。”
温枝转身先出了门。休息室的门在她身后半掩着,留了一条缝。
她站在走廊里,背对着门。能感觉到他拔了针,站起来,衣服摩擦床单的声响,然后是鞋底碰地的轻响。门开了,空气动了一下。他没有叫她,她也没有回头。走廊尽头的窗户还亮着灰白色的光,她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往前迈了一步,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