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温枝在厨房洗青菜。
昨晚沈砚走之前,把那袋菜搁在门口了。青菜叶子上还有水珠,豆腐用保鲜膜包着,旁边两根葱。她掰开菜叶一片一片洗,水声哗哗的。
沈知意还没醒。
洗到第三颗青菜的时候,门响了。
温枝的手在水里停了一瞬。她擦干了手,走到门口。站了一拍,才开了门。
沈砚站在门外。深灰T恤,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手里没拿东西。他看着她,停了一下。
“你昨天煮粥的时候,围裙带子松了。”
温枝低头看自己——围裙系得好好的,腰侧的结收得紧,是她打的手势,不会自己松。
她抬眼皮看他。
他没等她接话。
“路过的。”他说。
说完就转身走了。
温枝站在门口,看他的背影走过走廊拐角。楼梯口的声控灯亮了一下,灭了。她站了几秒,关上门。低头又看了一眼围裙带子——结头很硬,两根绳子绞紧了,没有半点松动的痕迹。
她没在原地多站。回到厨房,把剩下的青菜洗完,甩干水,切成段。
切到第三根的时候,沈知意从卧室跑出来,光着脚,头发翘着一撮。
“妈妈,谁敲门?”
“没人。”
“哦。”他爬上椅子,趴在桌沿看她切菜。“今天早上吃什么?”
“青菜粥。”
“昨天的粥还有一碗。”
“嗯。”
“爸爸昨天送的小米呢?”
温枝的刀停在半空,落了落才切下去。“没了。”
沈知意从椅子上溜下来,跑到灶台旁边,蹲下去翻那个装菜的塑料袋。他先拉开袋口往里看,又伸手进去翻了两下,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小包,揪出来攥在手里。
“妈妈,这是什么?”
温枝侧过头。
沈知意手里捏着一小袋红枣。透明的密封袋,不大,刚好能攥住,袋口扎得很紧,没有标签,没有字。
温枝放下菜刀,走过去拿过来,捏了捏。袋子里的红枣颗颗硬实,像是特意挑过的。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妈妈,红枣干嘛的?”
“煮粥。”
“今天煮吗?”
温枝把红枣放在台面上。“嗯。”
她转身继续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沈知意趴在台面边上看着那袋红枣,没有多问。
粥煮好了。
温枝盛了两碗,一碗给沈知意,一碗端到自己跟前。她坐下来舀了一口,粥是甜的,红枣的味已经滚进去了。
沈知意喝了两口,抬头看她:“爸爸今天还来吗?”
“不知道。”
沈知意低头继续喝。勺子碰着碗沿,叮叮的。
温枝慢慢搅着碗里的粥。一颗红枣在粥面上浮着,被她拨到碗边,又拨回来。
昨晚她蹲下来给沈知意系鞋带的时候,围裙带子确实松过一回。
她自己重新系了,手指绕了两圈,拉紧,打了个结。
当时沈砚就站在旁边,手里拎着那盒粥。她没有抬头看他,只看见他的鞋尖停在她旁边,没动。
她系完站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转过身往楼梯那边走了。
温枝用勺子把那颗红枣舀起来,放在碟子里,看了两秒,送进嘴里。
枣核在舌面上滚了一圈,她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沈知意已经喝完了半碗粥,爬到窗台上往外看。温枝没有叫他下来,坐在原地,把剩下的半碗粥喝完。
窗外的光从她侧面照进来。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她系完鞋带站起来的时候,沈砚确实转身走了,但他下楼的时候——比平时慢。
她当时站在那里,手里拎着围裙带子重新系好的结,没叫他。
脚步声在楼梯间一节一节往下,像在等什么。
等到声控灯灭了,脚步声也没有折返。
温枝站起来收碗。
她把碗放进水槽,又拿起灶台上那袋红枣。袋子口扎得很紧,她用指甲挑了一下才松开,捏了一颗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两秒,放回去,重新把袋口扎紧。
然后拉开橱柜最里面那层,放了进去。
那一层里面,靠右的位置,有那只碗。碗沿缺了一小块。
她关上门,手指停在柜门上。拿开了。
阳光照在厨房地砖上,一小块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