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黑暗的密道曲折蜿蜒,沈知微一路快步奔跑,耳边不断回荡方才萧彻那句——我不想与你为敌。
她紧紧咬住下唇。
她何尝不知萧彻并非奸佞,可家族血海横亘在二人之间,他们注定无法相向而行。
前路漫漫,仇恨缠身,她与靖北王萧彻,终究只能站在对立面。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彻的呼喊穿透幽深通道,沉沉撞在石壁上。
“沈知微,停下!”
沈知微脚步未顿,指尖攥紧袖中短匕。她不能停下,一旦被擒,沈家数年筹谋尽数化为泡影。
密道尽头透出微弱天光,距离出口近在咫尺。可就在她即将冲出通道的刹那,一道身影快步追上,大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强劲,牢牢禁锢,令她再也无法向前半步。
沈知微猛地回身,眼底翻涌冷意,匕首径直朝着萧彻心口刺去。
萧彻早有防备,侧身避开锋芒,反手扣住她持刃的手腕。狭窄密道之中,两人近距离僵持,呼吸交缠。
昏暗光线里,萧彻的目光沉沉锁着她,藏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你当真不肯听我一言?沈家旧案另有隐情,烧毁军粮,只会牵连万千无辜百姓。”
密林深处枝叶交错,浓重的夜色将沈知微的身形彻底吞没。
耳畔风声簌簌,可萧彻低沉的嗓音依旧挥之不去,反复在脑海回荡。她抬手按住心口,那里纷乱的悸动几乎要冲破层层筑起的冰墙。
她狠狠闭眼,指尖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勉强让涣散的心神收拢。
不能动摇。
沈家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是压在她肩头千斤重的枷锁,她没有半分退路。
稍作喘息,沈知微整理好凌乱的衣襟,辨认方位,朝着提前约定好的破庙赶去。那里埋伏着沈家旧部,只待她传回消息,便执行下一步计划。
一路疾行,天边的月色忽明忽暗。
刚踏入破庙,等候已久的下属立刻迎上来。
“小姐,情况如何?可顺利脱身?靖北王有无起疑?”
沈知微压下心绪里所有波澜,面上恢复一贯的冷静淡漠。
“萧彻已经察觉我们的图谋,方才在密道截住我,我侥幸脱身。”
下属闻言脸色一沉:“靖北王精明过人,既然被他识破,计划恐怕要暂缓!”
“暂缓?”沈知微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都城方向,火光依旧隐隐可见,“箭在弦上,已经没有回头路。萧彻纵然知晓,手中却没有确凿证据,暂时无法全盘阻拦我们。”
话虽如此,她心底却清楚,萧彻不会就此善罢甘休。那个人一旦追查,很快便能顺藤摸瓜找到沈家残余势力。
破庙木门被夜风吹得吱呀作响。
有人低声迟疑:“听闻靖北王多年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沈家一案,会不会……他真的愿意帮我们翻案?”
这话一出,沈知微身躯微僵。
密道之中萧彻恳切的模样再次浮现在眼前。
可转瞬,她便冷笑一声,语气寒凉:“朝堂之人,最擅长权衡利弊。萧彻身居高位,身负守卫北疆重任,沈家旧案牵扯众多朝中权贵,他如何敢轻易触碰?所谓调查真相,不过是笼络人心的说辞。”
她不敢赌。
一旦放下戒备,等待她与沈家旧部的,或许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就在众人商议部署之时,庙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响。
斥候慌张闯入:“小姐!不好,大批王府亲兵正在这片山林搜捕,看样子靖北王亲自带人追来了!”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纷纷握住腰间兵器。
“来得真快。”沈知微沉下眉眼,迅速做出决断,“所有人分开撤离,去往西边山谷汇合。我独自引开追兵。”
“小姐不可!此举太过凶险!”
“唯有如此,你们才能顺利脱身。”沈知微取出腰间短匕,“萧彻目标是我,不会为难四散的众人。放心,我自有脱身之计。”
不等众人再劝,她转身冲出破庙,翻身上马,朝着与山谷相反的方向策马奔去。
骏马踏着夜色疾驰,林间尘土飞扬。
身后密集的马蹄声步步紧逼,萧彻的声音穿透黑夜遥遥传来:
“沈知微,停下!我不会伤你!”
沈知微攥紧缰绳,头也不曾回。
她扬鞭狠狠抽打马身,任由冷风刮过脸颊。
萧彻,我们终究站在对立面。
若来日沙场相见,你不必手下留情,我亦不会心存半分仁慈。
奔出数里,前方出现一条湍急河流。
沈知微毫不犹豫,策马跃入河水之中。冰冷的河水瞬间浸透衣衫,湍急水流冲击着马匹,她咬牙稳住身形,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
身后岸边,萧彻勒马驻足。
他望着河面翻涌的浪花,看着女子身影被水流裹挟消失在弯道,抬手制止想要下水追捕的亲兵。
“王爷!就此放任她离开吗?”
萧彻眸光沉沉,久久凝视奔流不息的河水,心底五味杂陈。
“不必追。”
“可是她一旦脱身,很快便会继续实施计划,军粮危矣!”
“我信她本性不坏。”萧彻低声道,“她只是被仇恨蒙蔽双眼。给我时间,我定会找到当年冤案的证据,给沈家一个公道。”
他不愿兵刃相向,不愿亲手抓捕那个藏着满身伤痛的女子。
河水之中,沈知微奋力游向对岸,爬上河滩时浑身湿透,寒意刺骨。
她回头望向远处河岸的方向,遥遥伫立的那道玄色身影仿佛还在眼前。
她用力抹去脸颊水珠,分不清是河水,还是悄然滑落的泪水。
爱恨纠缠,恩怨难平。
这场宿命里的对峙,远远没有结束。
要不要继续写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