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瞳孔骤缩,猛地转头看向庙门方向。
冷风顺着破旧的木门缝隙灌入破庙,卷起地上的尘土,十几名黑衣手下瞬间拔刀,齐刷刷挡在沈知微身前,戒备地望向门外。
马蹄声缓缓停下,萧彻一身玄色锦袍,腰间佩着长剑,缓步踏入庙中。檐外的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此刻裹挟着翻涌的寒意,牢牢锁着人群后方的沈知微。
“主子,我们杀出去!”领头黑衣人压低声音,手紧紧攥住刀柄。
沈知微微微抬手,制止众人。她缓缓从阴影里走出,褪去白日里婢女装束的怯懦温顺,脊背挺直,从容地对上萧彻的目光。
“靖北王倒是好本事,一路追到此处。”
萧彻往前踏出两步,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沈知微,三年。我寻了你整整三年。我万万没想到,那个潜伏在我王府、时常被我呵斥笨拙的粗使婢女,竟是处处与我作对的幕后之人。”
他想起那日书房遇刺,冷箭破空直奔她后心,他不假思索扑上去替她挡下利刃,胳膊鲜血淋漓。那时他只当她是无辜受惊的普通侍女,只催促她速速逃离,现在回想,处处皆是破绽。
沈知微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又寒凉的笑:“王爷当日若直接将我拿下,也不必耗费三年光阴苦苦追查。”
“粮仓的计划,是你的主意?”萧彻声音冷冽,“焚烧军粮,西北边境将士粮草断绝,百姓将要陷入战乱流离,沈知微,你可知此举会牵连多少无辜之人?”
“无辜?”沈知微眼底掠过一丝痛楚,随即尽数化作冰冷,“当年沈家满门蒙冤,数百口人丧命之时,又有谁怜悯过我的家人?萧彻,你身居高位,自然可以轻飘飘谈论苍生大义,可沈家血海深仇,我不能忘。”
萧彻眉心紧紧蹙起:“沈家旧案疑点重重,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并非你所想那般简单。烧毁军粮解决不了任何恩怨,只会酿成更大灾祸。停下你的计划。”
“停下?太晚了。”沈知微侧头看向身侧属下,“信号已经发出,粮仓大火,此刻恐怕已经燃起。”
话音刚落,远处城中方向,一道赤红火光冲天而起,照亮半边夜空。
萧彻转头望向火光,神色骤然一变。
就在这瞬息之间,沈知微低声吩咐手下:“掩护我离开。”
黑衣众人立刻四散冲出,与萧彻带来的王府护卫缠斗在一起,刀剑碰撞声瞬间响彻破庙。
沈知微趁乱转身,快步奔向庙后的密道。
“沈知微!”
萧彻避开身前缠斗的黑衣人,纵身一跃,几个起落便追上她,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沈知微挣扎不开,被迫停下脚步。
萧彻垂眸盯着被自己攥住的手腕,目光复杂难辨:“你当真非要走到鱼死网破这一步?”
沈知微抬眼,目光倔强:“从我沈家倾覆那日起,我早已没有退路。王爷,你我立场对立,不必再多言。”
她猛地抬手,袖中藏着的短匕直刺向萧彻肩头。
萧彻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她持匕首的手腕。两人近距离僵持,呼吸交缠。
他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恨意,低声开口:“那日替你挡箭,我从未后悔。沈知微,我不想与你为敌。”
沈知微心头猛地一颤,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开视线:“王爷的恩情,我记下。但家国旧怨,公私不能混为一谈。”
密道旁传来属下焦急的呼喊:“主子,快走!护卫大批赶来了!”
萧彻心神微松的刹那,沈知微用力抬脚撞上他膝弯,趁他力道一滞,挣脱束缚,转身跃进幽暗的密道之中。
“封住密道,务必将人拦下!”萧彻立刻出声下令,自己紧随其后追入通道。
狭长黑暗的密道曲折蜿蜒,沈知微一路快步奔跑,耳边不断回荡方才萧彻那句——我不想与你为敌。
她紧紧咬住下唇。
她何尝不知萧彻并非奸佞,可家族血海横亘在二人之间,他们注定无法相向而行。
前路漫漫,仇恨缠身,她与靖北王萧彻,终究只能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