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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kpl:病弱经年

训练赛结束之后余锦年多留了一会儿。他把自己那把发挥不太好的复盘录像拖回去重新看了一遍,从第一波对线开始逐帧检查。失误的点找到了两处,一处是前期回城时机的选择偏早了半秒导致一波兵线被对面推了进来,另一处是中期转线的时候没有跟九尾对齐视野,两个人同时走到了同一片草丛差点被对面一锅端。他把自己这两处失误在笔记里记下来,又把对面打野的路线热点图截了贴在旁边做对照,做完这些之后他靠在椅背上转了一下脖子,旁边的暖阳早就已经离开了,训练室里只剩他一个人的屏幕还亮着。

他正准备关电脑回房间,余光扫到桌面角落的一个文件夹,是他刚来基地那阵子随手建的,里面存了几张早期的训练赛截图和花海发过的几版战术笔记。他点开翻了翻,看到自己刚来时候的参赛数据和初版笔记,字迹粗糙潦草,跟现在工整清晰的笔记完全是两个东西。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了文件夹,没有太多感慨,只是觉得时间确实是往后走了一段距离了。

起身的时候他看见自己桌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碗,碗里盛着剥好的石榴籽,晶莹剔透的红色颗粒堆成了小山。旁边没有纸条,没有说明,但碗的材质跟钎城用的那套餐具一致。余锦年站在桌边捏了一撮石榴籽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爆开,他站在空荡荡的训练室里嚼完了那口石榴,然后端着碗走去了厨房。洗完碗之后他把碗放回沥水架,关灯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花海房间灯还亮着。他没有过去,走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早上余锦年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是阴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带着雨意,窗户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下楼的时候大厅里的光线比平时暗一些,暖阳已经坐在沙发上看书了,旁边灰豆趴在他膝上打盹,橘猫在地板上慢悠悠地踱步。无畏和九尾还没下来,一诺在餐桌那边端着一杯咖啡看窗外,钎城在厨房里忙活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余锦年坐到暖阳旁边的时候灰豆醒了,从他膝上跳下来换到了余锦年的膝盖上重新趴好,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暖阳看了他一眼:“早。”余锦年回了一句早,伸手摸了摸灰豆的耳朵。

上午的训练正常进行。花海安排了一场跟另一个赛区队伍的交流赛,强度比他们预期的要高一些,对面打得非常凶,前两把把他们压制住了。余锦年那两把的节奏一直被对面中野联动打断,游走的窗口期被压缩得很小,输出数据不太好看。休息的间隙他喝了口水,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只是在心里把对面中野的路线又过了一遍。暖阳在旁边安静地打排位,没有转头来问,但余锦年能感觉到他把他的沉默留在那里等着被需要的时候启用。

第三把的时候余锦年调整了打法,不再试图正面跟对面拼节奏,而是选择在对面中野联动暴露位置之后反向拉扯。那一把他的游走路线完全替换成了之前很少走的新路线,给对面造成了连续两次的视野误判,节奏开始往他们这边倾斜。第三把赢了之后第四把他们乘胜追击也拿了下来,结束的时候花海在语音里说“交流赛强度正好,季后赛应该不会比这个更难了”。无畏说“那季后赛稳了”,九尾说“你别立flag”。无畏闭嘴了但嘴角翘着。

下午的时候雨终于落下来了,从阴沉的天色里倾泻而下,雨水敲打着训练室的窗户发出密集的声响。余锦年坐在位置上听了一会儿雨声,然后继续打排位。灰豆从门口走进来绕到他的椅子腿旁边趴着,雨水的气息从门缝里渗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低头看了一眼猫,又看了一眼窗外模糊成一团绿影的院子,然后转回视线继续盯着屏幕。

晚饭后雨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斜斜地落在院子里。余锦年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被雨水洗过的桂花树叶子,翠绿发亮,水珠从叶尖一滴滴往下坠。花海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廊下看雨。花海没有说话,余锦年也没有说话,雨声填补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像一层薄薄的白噪音把周围的所有都覆盖住了。

站了一会儿之后花海偏头看了他一眼:“明天比赛,你感觉怎么样?”

余锦年看着院子里的雨丝:“还行。今天交流赛打完觉得对面那套节奏我能处理。”

花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雨声渐渐更小了,云层边缘透出一线浅色的天光,像整个白天在这个傍晚被重新擦亮了一次。花海转身回了屋里,余锦年又在廊下多站了一会儿,等雨几乎停了才转身进去。灰豆蹲在门内等他,他把猫捞起来抱进怀里,猫毛上沾了一点雨水的气息,微凉而湿润。

那天晚上余锦年回房间之后没有马上躺下。他坐在床边翻了一会儿手机,翻到管家发来的那条消息,回了句“明天下午三点,直播平台有官方流”。管家回了个“好”字。余锦年又翻了几张之前存下来的照片——团队聚餐的合影、院子里七个人排成一排的椅子照、灰豆刚来时缩在纸箱里的那张、还有那张在老宅院子里拍的、所有人挤在暖灯下的夏夜合照。他一张张地翻过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翻完最后一张的时候他把手机锁屏放到了床头柜上,灰豆在他旁边的枕头上已经蜷成了一圈灰色的毛绒小团子,呼吸均匀而细弱,像一颗微缩的、正在运行着的温暖的心脏。他伸手碰了一下猫耳尖,猫耳朵在他手指底下微微抽动了一下但没有醒。窗外的雨已经彻底停了,夜风从窗缝里穿进来带着洗过的空气的清新。余锦年躺下来,闭着眼听着自己的呼吸和旁边那团微小的呼吸叠在一起。明天的比赛还在前方等着,但他知道此时此刻他被这间房间、这只猫、这栋楼里分散在各处的几个人稳稳地接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