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后赛前一周,运营在群里发了通知——全队的直播时长考核在月底截止,目前还有不少人没达标,要求近期轮流补足。消息发出来之后无畏第一个哀嚎“训练赛都排满了哪来的时间播”,运营回了一句“休息时间播也行啊你不是天天晚上打排位吗”,无畏说“我排位的时候不想说话”,运营说“那就挂着不说话也行”。九尾在旁边补了一句“你话那么多说不说话都无所谓”,无畏踹了他一脚。
余锦年翻了翻自己的后台数据,确实还差不少时长。他平时直播的次数不算多,偶尔开一次也是打完训练赛顺手播两把,断断续续的,攒不够月底的考核线。花海在群里说“大家协调一下时间,每天轮着播一两个人,不影响训练”。钎城先报了第一天的名额,暖阳跟着报了第二天,清融说第三天,无畏说“那我第四天”,九尾说“你第四天我第五天”,一诺最后一个出现打了个“行”字。
排班表发出来的时候余锦年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周的周六晚上。他看了一眼时间,是训练赛结束后的两小时空档期,不长不短,正好够播几把排位。他提前跟暖阳约好了双排,暖阳回了个“好”字,简单利落。
周六晚上训练赛结束之后余锦年回了房间洗了把脸,开了直播软件。摄像头亮起来的时候弹幕刷了一波“锦年来了”“好久没播”“今天打什么”。余锦年一边调整麦克风一边念了几句弹幕:“今天跟暖阳双排。状态还行吧,刚打完训练赛。”弹幕瞬间更热闹了,有人问“暖阳什么时候来”,余锦年点开好友列表看了一眼:“他在线了,拉他。”
暖阳进队之后开了麦,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有点低:“能听见吗?”
“能。”余锦年说,“你打什么位置?”
“补位。”暖阳说。
两个人开始排位。匹配进去之后余锦年拿了中单,暖阳补了辅助。弹幕在夸“中辅联动来了”“这个组合我熟的”“上次比赛就是他俩的配合把对面打崩的”。余锦年瞥了一眼弹幕没念,专注在游戏里。第一把他们打得很顺,余锦年的中单节奏拉满,暖阳的视野铺得密不透风,对面中野联动被反蹲了好几次。赢了之后余锦年结算数据的时候看了一眼弹幕,有人问“你俩是不是心有灵犀”,他随口回了一句“配合多了就这样”。
弹幕炸了。余锦年看着满屏的“配合多了就这样”重复刷过去,有点懵:“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暖阳在麦里轻咳了一声没有说话。余锦年没多想继续开第二把。第二把输了,对面打野节奏太快,他们的阵容前期没撑住。输了之后余锦年没情绪波动,直接开第三把。第三把赢了,第四把赢了,第五把的时候暖阳说“我该下了明天有拍摄”,余锦年说“行,我打完这把也下了”。
最后一把排位结束之后余锦年看了一眼时间,播了快两个小时了,时长补了一点但还差不少。“明天继续播吧。”他对镜头说。弹幕问“明天几点”“还跟暖阳双排吗”“可以单人直播吗”。余锦年说:“明天不一定,看排班。”他关了直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暖阳在麦里说了句“下了”然后离线了。余锦年关了电脑走出房间,走廊里安静着,大多数人大概已经休息了。他路过暖阳房间门口的时候门缝底下有一线灯光,他停了半步,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说句“今晚配合不错”,然后听见里面传来暖阳低低地讲电话的声音,大概是跟家里人。他没有敲,继续走回了自己房间。
后面几天的直播轮到了其他人。余锦年有时候在训练室里听到无畏对着麦克风跟粉丝聊天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有时候深夜路过客厅看见一诺缩在沙发角落里开着手机直播但几乎不说话,弹幕自己刷自己的,一诺偶尔看一眼屏幕然后继续打游戏。钎城直播的时候会开摄像头在厨房里做饭,粉丝们看他备菜的过程比看他打游戏还积极。清融直播的时候几乎不说话,但弹幕也乐意看他安安静静地打排位。花海直播的时候会讲解比赛录像,弹幕里全是认真记笔记的粉丝。暖阳直播的时间很短,每次播完一个小时就准时下播,粉丝们给他起绰号叫“准点下班的神”。
余锦年第二次轮播的时候多了点经验。他开了摄像头,旁边摆了一杯热水和一小碟清融上次做的太妃糖,弹幕问他“今天还跟暖阳双排吗”,他说“今天单排”。弹幕失望了一下但没有散,他就安安静静地打着排位,偶尔赢了的时候笑一下,输了的时候皱一下眉,看到有趣的弹幕会念一两句。播了一个半小时之后他对着镜头说“今天先到这儿”,正要关直播的时候弹幕里飘过一句“锦年你笑的时候嘴角弧度跟上次一模一样”。余锦年动作顿了一下,看着那条弹幕划过,然后回了一句“我笑还能有什么弧度不一样的”,说完就关播了。
关播之后余锦年坐在电脑前多待了一会儿,想了想刚才那条弹幕。他拿起手机翻到直播回放的预览截了一张自己笑起来的画面,盯着看了几秒。嘴角的弧度确实跟之前差不多,但他不太确定“一样”这件事算好还是不好。他觉得大概算好吧,因为他的笑是真实的、自然的、在自己没有刻意控制的时候露出来的,那样的笑大概不会有太大变化,就像他每次吃钎城做的饭、每次暖阳的盾落在身上、每次灰豆跳上他的膝盖时的那种感觉,雷同,但因为真实所以不会腻。
他锁屏手机站起来准备去洗漱,灰豆已经在门边等着了,跟在他脚后跟进了房间跳上他的枕头开始舔爪子。余锦年弯腰摸了摸它,猫的耳朵在他手指底下微微抽动了一下,呼噜声响起来。他洗完脸躺回床上,灰豆从他枕边挪到了他颈窝旁边蜷好,毛茸茸的一团贴着他的下巴,呼噜声在很近的距离里像一颗温暖的小马达。
余锦年闭着眼,心想明天还有训练,后天有拍摄,大后天是他最后一次轮播,播完时长差不多就够了。这些东西填在日程表上,跟训练赛、复盘、吃饭、睡觉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他熟稔到不需要额外费心去处理的日常流。他在那片平稳的日常流里放空了自己,让灰豆呼噜的节拍和窗外夏夜残留的蝉鸣声把他稳稳地托着,一点一点沉入睡着前的那个安宁的间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