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风致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剑道尘心怀里,如同许多年前那样,只是他的背脊不再如青竹般挺直,而是带着经年累月积攒下的、细微的倦意。
剑道尘心的手指一下一下,极轻地梳理着他霜雪般的长发。那发丝依旧柔软,却失了旧日流转的温润光泽,透出几分干枯与脆弱。指尖穿梭其间,仿佛能触摸到时光无情碾过的痕迹。
“风致,” 剑道尘心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震出,“你变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宁风致眼睫微颤,没有抬头:“有吗?”
“有。” 剑道尘心的指尖停顿在他发间,目光落向他低垂的侧脸,那曾映着琉璃般明澈光彩的眼眸,如今被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与空茫笼罩,像蒙了尘的明珠,又像燃到尽头、只剩灰烬的烛火,“你眼里没有光了。现在……全是疲惫。”
宁风致沉默了下去。他没有反驳,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的弧度,淡到几乎看不见。或许连他自己都已忘记,上一次真心展颜、眸光璀璨是什么时候了。
“以后,” 剑道尘心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宣誓的重量,“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宁风致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地,却重重砸在剑道尘心心上。
那是很多年前,他决定冲击神位,临行前夜,也曾这样抱着他,许下相似的承诺。
剑道尘心喉结滚动,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里掺杂了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决绝:“这次不会。”
两人就这样在寂静中相拥,任由神界永恒的光晕流淌过周身,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凝固在过去与现在的夹缝里。
良久,剑道尘心起身,取来一些精致的、蕴含着温和神力的食物,摆在宁风致面前。宁风致安静地小口吃着,动作缓慢而优雅,却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维持。
剑道尘心没有离开,而是在他身旁坐下,随后竟倾身躺倒,将头枕在宁风致腿上,双臂紧紧环抱住他的腰,整张脸深深埋进他柔软的小腹,像一个在无边寒夜里终于寻到热源、死死不肯放手的孩子。
宁风致身体微微一僵,指尖停在半空,终是无奈地叹息:“剑叔……别这样。”
“我就要。” 闷闷的声音从他怀中传来,执拗得近乎脆弱。
“我没有离开你,不是吗?”
“我怕。” 剑道尘心的手臂收得更紧,指节微微泛白,声音里泄出一丝压抑了太久、几乎碎裂的恐惧,“我怕你突然就消失了……就像梦里那样。每一次,每一次我过去抱你,碰到你的瞬间,你就碎了……就没了……”
他抬起头,眼眶竟隐隐有些发红,褪去了所有修罗神应有的杀伐与冰冷,只剩下赤裸的、无处安放的恐慌:“我现在是神王了,风致。我能掌控法则,能裁决生死,我能保护你了……这样不好吗?你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宁风致看着他眼中近乎卑微的祈求,心口像被最锋利的冰凌反复刺穿,尖锐的痛楚伴随着无尽的酸涩弥漫开来。他伸手,指尖极轻地抚过剑道尘心紧蹙的眉心,拭去那并不存在的痕迹。
“好。” 他声音轻柔,却带着令人心碎的疲惫,“但是剑叔,你太紧张了……好好睡一觉,可以吗?”
剑道尘心抓住他欲收回的手,贴在自己脸颊,目光死死锁着他,不肯移开半分:“睡醒了……你还在吗?”
宁风致迎着他的视线,唇角努力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尽管那笑意浅淡得如同水中泡影。他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又重得像一个用尽余生气力才敢给出的承诺:
“嗯。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