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知过了多久，宁风致从昏沉中苏醒。

映入眼帘的是全然陌生的景象——高阔的穹顶流转着暗金色的神纹，空气中弥漫着冰冷而威严的气息，与他所熟悉的、充满人间烟火的书房截然不同。

他试图撑起身子，却感觉浑身酸软无力，后颈处传来隐隐的钝痛，仿佛被什么力量温和地禁锢过。记忆逐渐回笼，最后停驻在书房窗前那阵突如其来的、熟悉到心悸的气息，以及随之而来的黑暗。

就在这时，寝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门外流转的神光走来，步伐沉稳，带着独属于剑道尘心的、经年未改的孤绝。他停在床边，投下的影子将宁风致温柔地笼罩。

宁风致抬起仍有些模糊的眼眸，对上了那双深邃如寒渊的眸子，喉间轻颤，低低唤了一声：“剑叔……”

剑道尘心没有应声，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托起宁风致的下颌，拇指在他细腻的皮肤上极缓地摩挲，像是在确认眼前人的真实。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醒了。”

“这是哪里？” 宁风致的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

“修罗神殿。”

宁风致眸光一凝：“神界？”

剑道尘心微微颔首。

短暂的静默后，宁风致垂下眼帘，声音虽轻却坚定：“我要回去……我不属于这里。”

话音落下，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剑道尘心眼底那点微不可察的柔和寸寸冷却，沉淀为一种近乎偏执的暗色。他俯身靠近，气息笼罩下来：“你想离开我？”

宁风致唇瓣动了动。他想说“不是”，想解释那并非逃离，可话到嘴边，却只剩苦涩的真实——神界，终究不是他一个凡人应驻留之地。

“你的身份，” 剑道尘心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神力回响，“是我修罗神的伴侣。你属于这里——” 他指尖下移，轻轻按在宁风致心口，“属于我。”

宁风致一时无言，只抬眸静静望着他，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良久，他偏过头，轻声叹息：“我不属于剑叔。”

剑道尘心却忽然低头，额头轻轻抵上他的，冰冷的吐息拂过宁风致耳畔，语气里竟掺入一丝几近破碎的执拗：

“那我属于你。”

……

半晌，剑道尘心直起身，从一旁取来一套柔软的白金色神袍，料子如水般丝滑，其上绣着细密的修罗神纹。他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替宁风致更衣，指尖偶尔掠过皮肤，带来细微的战栗。

穿戴整齐后，他俯身将人稳稳横抱入怀。

“我带你去见荣荣。” 他迈步向殿外走去，声音低沉地响在宁风致头顶，“条件是——你不能离开我。”

宁风致靠在他肩头，张了张口：“我……”

“嘘。” 剑道尘心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怀中人，那双总是盛着杀戮与寒意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宁风致从未见过的、深沉而汹涌的波澜。

“风致，” 他唤他旧日的称呼，声音哑了几分，“我想你了。”

“很想，很想。”

殿外神光流淌，殿内一片寂静。宁风致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的重量，终是闭上了眼，将脸轻轻靠在他颈侧，极轻地、叹息般回应：

“……我也是。”

剑道尘心手臂收紧，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下颌轻蹭过他柔软的白发。

“让我抱一会儿，” 他合上眼，声音落在寂静里，“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