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有。
那道雷纹安静地躺在他的灵识中,像一块失去了宝石的空托。
他催动它,灵纹微弱地亮了一瞬,然后彻底黯了下去,像断了线的风筝,另一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连着了。
他再催动,再催动,灵纹一次次地亮起又黯灭,每一次都得不到任何回应,像对着深渊喊话的人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凤离不在了。
那条与他相连的、捆着那只白凤的契约丝线,断了。
殷灼猛地睁开眼。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紫瞳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猝然碎裂了,发出无声的、碾碎般的脆响。
他转过身,灵识疯狂地向四周铺展开去,方圆百里、千里——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手划开识海将老人拽了出来,老人还沉浸在那份突然的变故之中,被殷灼拽出来时踉跄了一下,对上殷灼那双变得可怖的眼睛,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呢?"殷灼的声音很平,平到不正常,像是什么东西绷到了极致,再碰一下就要断了,"我识海里的那只白凤,他呢?"
老人的嘴唇抖了又抖,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没了。他没了。他突然就——就散了——就没了——"
殷灼站在原地。
他整个人僵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从头顶钉穿了脚底,纹丝不动。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发出细密的格格声。
他的呼吸变得很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一头被关在铁笼里发了狂的野兽。
他的眼睛还盯着老人,但那目光已经穿透了老人的身体,落在了一个空茫的、什么都抓不住的远方。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短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破碎的响。
他的面容还是那张阴鸷的、棱角分明的脸,可那双紫瞳里所有的沉静和掌控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暴怒的、快要溢出眼眶的东西。
他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身侧一块巨大的玉石上——真仙境的全力一击,那块玉石轰然碎裂成千万片碎石,飞溅出去砸在远处的琼楼玉壁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响。
"凤离——!"他嘶声吼出来,嗓音裂了,尾音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嘶哑和绝望,"凤离——!"
他的声音在上界的金色天空中回荡开去,撞上远处的云朵和楼阁,又空旷地落回来,没有人应他。
他站在满地碎玉之中,黑袍翻飞,头发散乱了几缕垂在面颊边,紫瞳里布满了血丝,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一头困兽在空荡荡的笼中咆哮。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感应了一遍又一遍,那道紫色的雷纹在他的灵识中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黯灭,每一次黯灭都像是有一把刀在他的灵识最深处剜下一块肉来。
他的手掌开始发抖,从指尖到腕骨都在不可抑制地颤动着,像是身体里有什么支撑着的东西被突然抽走了,整个人都站不稳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
上一世他杀了凤离,这一世他丢了他。
"……回来。"他低低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对着虚空在说话,"你给我回来。"
没有人回应他。
上界的风吹过他的黑袍,将他散落的发丝吹起来又落下。
他站在满地的碎玉之中,手指缓缓收拢,攥紧了空荡荡的掌心,指节泛白,指甲嵌入肉里,渗出细细的血丝。
他闭上眼。
紫瞳阖上的那一瞬间,眼底有什么东西碎得彻底了。
作者有话说:哎呀妈呀,这个小世界终于完了,累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