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一脚油门踩出老宅,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他领带乱飞,却吹不散心里那团乱麻。
他爸的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在他最心虚的位置—
没本事拿捏住就别往跟前凑”。可杨博文那副步步紧逼的架势,根本就没给他"不凑"的选项。那人像一株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来,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连呼吸都被他勒住了。
他更怕自己重蹈覆辙。七年前他能因为害怕陷进去而选择逃跑,七年后他凭什么保证自己不会再犯一次?他说到底是个懦夫,在感情面前永远先考虑最坏的结果,然后用最体面的方式把自己摘干净,让自己不受到任何攻击伤害。
杨博文值得一个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爱人。
而不是一个满心愧疚、战战兢兢的逃兵。
他把车停在公司楼下,没上去,就坐在驾驶座里发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锁屏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杨博文:【晚上回家冷,记得加件外套。】
左奇函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个【嗯】。
对面秒回:[别喝咖啡。]
左奇函把手机扣在副驾座上,额头抵着方向盘,闷闷地叹了一声。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昨天在老宅,杨博文穿他的卫衣时,领口翻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瞥见对方后颈靠下的位置,有一道很浅的疤。当时他没多想,以为是什么小磕碰留下的。但现在回忆起来,那道疤的位置,分明是在耳后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后愈合的痕迹。
高中时的杨博文身上干干净净,连颗痣都没有。
七年里,他受了多少伤?
左奇函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想。他想起助理递来的调查报告——杨博文大二那年休学过半年,理由是"身体原因"。报告里一笔带过,没有细说。他当时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放下了,因为不敢深究。可此刻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正一块一块地拼凑起来,拼出一个他不敢面对的事实。
他曾经,把那个少年伤得体无完肤。
快碎掉的他,又是花了多少努力重塑才再次站到了他面前的呢?
手机又震了一下。
杨博文:【你不回消息我就当你睡着了。晚安,左总。】
左奇函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很久,最后打出一行字:【杨博文,你后颈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消息发出去,他自己先愣住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左奇函以为对方不会回复了,正准备发动车子回家,手机才再次亮起。
杨博文:【大二休学那半年,出了点事。你想知道的话,下周吃饭的时候,我当面告诉你。】
左奇函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几乎能想象出杨博文打这行字时的表情——嘴角带着若无其事的笑,眼睛里却藏着不愿意让人看见的东西。
他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他只顾着自己躲,只顾着用"为你好"当借口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