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反目

“骂名？”

“旭凤，我这一生，何曾缺过骂名？”

“自小我便是不洁异类，生来便背负污名、受尽白眼、遭尽排挤。”

“心机深沉、不择手段、觊觎帝位、拆散良缘、偏执疯狂。”

“时至今日，你还在怕我多一笔骂名？”

“你怕我谋逆、怕我叛上、怕我污了自身清名，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润玉的一生，早已被这天庭、这对帝后、这腐朽天规，毁得干干净净！”

“你不去劝说你的好父神母神，反倒来劝我，是不是本末倒置了？还是说你真以为他们会放过我这个你登上天帝之位的最大阻碍？”

旭凤身躯微震，眼眶微微发红，语气愈发恳切、愈发卑微。

“我知道！我全部都知道！所以我从未有资格指责你、评判你、怪罪你分毫！”

“所有亏欠、所有不公、所有委屈、所有伤痕，皆是他们造成，与你无半分过错。是我欠你、是天帝天后欠你。”

“你要权、要势、要公道、要清白、要平反、要昭雪，我尽数双手奉上。九霄帝位、六界权柄、天规法度、朝堂秩序，你想要，尽归你手，我绝不争、绝不抢、绝不拦。”

“我只求一命。”

“求你看在你我兄弟一场、饶他们性命。”

“废去天帝天后尊位、打入天牢、废除修为、终生禁锢，任你惩处、任你责罚，我绝无半句怨言。”

“唯独，留活口。”

润玉眸光沉沉，望着下方死寂沉沉、危在旦夕的洞庭水域，望着岸边杀气滔天、蓄势待发的十万天兵，沉默良久，低沉开口：

“旭凤，你始终不懂。”

“今日之事，从来不是我与天帝天后的私人恩怨，从来不是我一己私仇、一己执念。”

“这是万年不公的天规，是腐朽溃烂的朝堂，是恃强凌弱的天道，是草菅人命的权柄！”

“今日天后可以仅凭一己私念、一纸空罪、一句揣测，屠戮洞庭一族、冤杀无辜、颠倒黑白。明日，她便可以再度凭借权柄、肆意杀伐、随意构陷、枉杀忠良、覆灭任何她眼中的异己。”

“这天庭积弊不除、这对帝后不倒、这无道天规不改，世间冤屈永无宁日、世间无辜永无安身之处。”

“我今日退让一步，便是让万千无辜生灵，再遭屠戮、再受冤屈、再沉血海！”

旭凤急急上前半步，眸光焦灼。

“可大义之前，尚有人情！天道之外，尚有伦常！”

“润玉，你我兄弟一场，我从未求过你任何一事。今日，我放下所有尊严、所有骄傲、所有立场，卑微求你一次！”

“算我求你，可否？”

“他们做错了事，自有天规惩处、自有天道报应、自有轮回因果，不必你亲手终结他们性命。”

“你本是至善至公之人，何必亲手沾染血亲鲜血？何必亲手背负弑逆罪名？何必让自己双手沾满恩怨的血腥？”

润玉转头，定定看向他，“亲手沾染血腥？”

“旭凤，我真是不理解他们怎么会生下你这么一个蠢货。”

“世人说我造反、说我谋逆、说我以下犯上、说我大逆不道，随他们去说。”

“我润玉不求世人理解、不求六界称颂、不求青史留名、不求清白于世。”

“让开！别逼我杀你！”

旭凤心口剧痛，连连摇头，“可他们是我父母！是生我养我的至亲！”

“润玉，换做是你。若是今日犯错之人是你至亲，是你唯一挂念、唯一牵绊之人，你当真能毫无波澜、毫不心软、决然下手吗？”

“我知晓他们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可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我可以陪他们受罚、替他们赎罪、为他们偿债、终生禁锢、终生受苦，无论何种代价，我一力承担！只求你，留他们性命！”

润玉薄唇微抿，眸光清冷如水，静静看着他狼狈挣扎、两难煎熬的模样，缓缓开口，语声平静却字字诛心：

“我不懂？”

“旭凤，你可知我从前有多羡慕你？”

“你生来便有父母疼爱、万千荣宠、肆意安稳、无忧无虑。你有母神偏爱纵容、有父神寄予厚望、有万人追捧、有四海尊崇。”

“你犯错有人兜底、任性有人包容、胡闹有人纵容、偏执有人体谅。”

“而我呢？”

“我生来便是多余之人、便是私生异类、便是不受欢迎的存在。”

“你今日站在这里，堂堂正正、理直气壮，替犯下滔天大罪的父母求情，求一份骨肉伦常、求一份手下留情。”

“可我当年，苦苦哀求天地、哀求神明、哀求天道公允，谁又放过我的母亲、放过我的族人、放过孤苦无依的我？”

“无人。”

“天地无人、天道无人、朝堂无人、世人无人。”

“当年无人惜我孤儿孤苦，今日凭什么让我惜你父母罪孽深重？”

旭凤浑身一震，踉跄半步，脸色瞬间惨白，一时语塞，字字难言。

他享尽了润玉本该拥有的一切安稳荣光，良久，他才再度抬眼，眼底泛红，语气带着近乎哀求的疲惫与妥协：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替他们求情，可润玉，你我兄弟一场，纵使无半分亲情恩义，尚有半生因果牵绊。”

“算我欠你的。今日你若肯留他们一命，往后余生，我旭凤这条命、这身修为、所有权势、所有荣光，尽数归你。”

“你要我辅佐朝堂，我便终生辅政、俯首称臣、绝无二心。你要我退出六界，我便归隐山林、永不出世、不问世事。你要我镇守蛮荒、永守边界，我便终生戍边、老死他乡。”

“万般取舍、万般抉择、万般代价，我尽数依从你的心意，绝不违逆、绝不反悔。”

“只求你，饶他们最后一线生机。”

润玉看着他不惜舍弃一切、卑微至此的模样，眼底寒色微微松动一瞬，却转瞬重归决绝冰冷：

“旭凤，你不必如此。”

“你从不欠我什么。”

“所有亏欠我的，是天帝、是天后、是腐朽天庭、是不公天道，唯独不是你。”

“你无需替他们偿债、无需替他们赎罪、无需舍弃自身所有来换他们一命。你的人生、你的道途、你的余生，从来都该由你自己做主。”

“况且，一山不容二虎，魔界幻境里你也应当知道我终会是这三界的主宰，哪怕今日放过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我，天道也不会容许有两位天帝。你不必自我折辱、自我牺牲。”

旭凤急忙开口，语气急促：

“可我良心难安！我今日若眼睁睁看着你亲手了结我父母，我此生永无宁日、永世不得心安！”

“润玉，我不求公道、不求对错、不求法理，我只求一份心安。求你成全我这一点自私，可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