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锦觅也坠入鼠仙布下的无尽幻境之中。
此刻的她,浑然不知身处虚妄,只当自己又从头重活一世。
先入目便是无边无际的花海盛景,四季繁花永不凋零,芳草连绵万里,灵雾氤氲缭绕,清甜的草木花香漫溢每一寸空气,是她生长万年、安稳无忧的花界故土。
花界群芳相伴,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所有仙芳皆疼她护她,容她肆意顽闹,纵她天真任性,护她万年安稳纯粹。
那时的她,不知自己生来便背负血海前尘,不知自己从降生伊始,便被宿命锁死了一生的悲欢别离。
幻境光阴缓缓回溯,落至尘封万年的旧景。
清幽花林深处,素色衣裙的女子眉眼温婉清丽,身姿淡雅如霜,静静伫立花间,眉眼含着温柔慈爱。
九霄天后嫉她与天帝的苟合、妒她得天帝倾心,心存恶念,步步构陷。
光影流转,血色骤起。
九天雷霆轰鸣,天火坠落焚林,凌厉仙法轰然碾压而下,温柔花海瞬间沦为炼狱火海。
漫天繁花焦枯,遍地草木成灰,清甜花香尽数被血腥焦糊取代。
弥留之际,她拼尽最后残存灵力,封印锦觅情根,种下陨丹,只求让女儿终生无情无爱、无牵无挂、无痛无泪、安稳度世,远离情爱苦楚、宿命纷争、天界杀伐。
锦觅立在漫天焦土残花之间,看着生母含恨离世,看着护她万年的花界一朝残破,看着世间最温柔之人,死于无端嫉恨、无端恶意。
灭母之仇,根根深种。
为什么?为什么始作俑者,偏偏……偏偏是旭凤的生母,是他至亲天后。
这份血海深仇,从她降生之初,便横亘在她与旭凤之间,是天生的隔阂,是宿命的天堑,是永世无法抹平的血债。
幻境光阴向前流转,岁岁安然,掩去前尘血色。
直至那日,天际红光坠落,烈火灵力破开花界结界。
一身红衣的少年战神,涅槃受损,狼狈坠落林间。
初见旭凤,他耀眼热烈,如火灼灼,肆意张扬。
她懵懂好奇,不知他身份尊贵,不惧他烈火灵力,只当是个意外坠落的陌生人,叽叽喳喳围上前,笨拙照料,随心相待。
自此,她平静万年的花界人生,彻底倾覆。
幻境双线并行,一边是她与旭凤跌宕炽热、血债累累的爱恨纠缠,一边是润玉岁岁无言、卑微入骨、倾尽所有的深情守护。
初见润玉,是九霄星河月下。
月色清寒,星河漫漫,璇玑宫清冷孤寂,阶前昙花静静盛放,落英如雪。
他一身素白衣裳,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温润如玉,气质冷清孤绝,立在月光之下,自带千年孤寂的寒凉。
他是九天夜神,常年独居深宫,无人相伴,无人惦念,千年守夜,孤寂清冷,岁岁与星月为伴。
可唯独见了她,眼底寒凉尽数化开,漾开温柔暖意。
“觅儿。”
他轻声唤她,语声温润轻柔,眼底是藏不住的纵容与欢喜。
初见伊始,他便待她与众不同。润玉的偏爱与守护,无处不在,无声无息,深沉入骨。
他知她懵懂无知,怕她受欺受难,事事护她周全。
她初入九霄,不懂天规礼法,不知尊卑等级,肆意顽闹、屡屡闯祸,引得众仙非议、旁人责难。
满朝仙神皆斥她鲁莽无礼、不知规矩,唯有润玉,次次替她遮掩过错,次次为她平息风波,次次替她承受责罚,默默为她兜底,无言包容她所有任性。
她贪玩贪吃,肆意散漫,不谙世事,常常迷路闯祸。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她遇险,只要她茫然无措,润玉永远是第一个奔赴而来的人。
他会温柔牵住她的手,带她走出繁杂宫道;会耐心教她天宫规矩,轻声温言细语开导;会将璇玑宫最好的珍宝、最温润的灵物,尽数捧到她面前;会把千年孤寂宫阙里唯一的温柔与热闹,尽数留给她一人。
无数个星河长夜,她闲来无事,奔赴璇玑宫寻他。
他放下千年本职,静静陪她闲谈嬉闹,陪她赏花望月,陪她消磨漫漫长夜。
阶前昙花开落岁岁,月色阴晴圆缺几番,唯独他的温柔,始终如一。
瑶池盛宴,满堂华贵,仙仙肃穆。
众仙齐聚,礼教森严,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旭凤明目张胆的偏爱热烈张扬,万众瞩目,人人皆知。
而润玉的深情隐忍卑微,藏在角落,藏在眼底,藏在无人看见的时光里。
他立在人群清冷边角,目光自始至终,唯系她一人。
看着她围着旭凤嬉闹欢笑,看着她眼底光亮尽数为旁人而亮,看着她满心欢喜奔赴不属于自己的热闹。
人间历劫,凡尘起落,更是将两人心性对比、深情落差,淋漓尽致铺展。
她坠落凡尘,历劫轮回,失忆忘前尘,懵懂渡人间。
旭凤随她入凡尘,热烈奔赴,肆意偏爱,轰轰烈烈相爱,明目张胆相守,爱意滚烫浓烈,席卷半生凡尘岁月。
而润玉,独身立于九天之上,替她守望花界故土,替她稳住天界风波,替她挡下天后屡次袭来的杀机,替她默默承受所有暗处风雨。
他遥遥相望,静静守候,隔着九天云海,隔着凡尘俗世,看着她与旁人爱恨缠绵、朝夕相伴。
他怕她凡间受苦,屡屡暗中相助,悄悄护她安危,抚平她周遭所有坎坷风波,从不留名,从不邀功。
他爱得克制、爱得卑微、爱得深沉、爱得无私。
他的爱是成全,是守护,是隐忍,是岁岁无言的陪伴。
而旭凤的爱是占有,是热烈,是偏执,是轰轰烈烈的纠缠。
历劫归来,前尘记忆复苏,爱恨纠葛彻底拉开序幕。
水神爹爹温柔宽厚,待她视若己出,疼爱入骨,是她半生依靠、半生温暖。
风神温柔和善,待她慈爱亲近,事事包容,护她周全。
两位至亲,是她世间最珍贵的亲人,可风波骤起,祸乱突生。
水神风神双双离世,血染衣襟,猝然长逝。
她世间仅有的至亲,一朝尽失,半生依靠,彻底崩塌。
那一刻,灭亲之恨,叠加灭母之仇,压得她神魂俱裂、痛不欲生。
陨丹碎裂,情根复苏,爱恨骤然汹涌泛滥。
爱与恨交织,痴与痛纠缠。
她一边深陷对旭凤的动情执念,一边被血海深仇死死桎梏。一边放不下怦然心动的热烈爱意,一边逃不开家破人亡的刺骨恨意。
而自始至终,唯有润玉,清醒通透,默默陪她承受所有痛苦,替她扛下所有风雨。
他知晓她痛彻心扉,知晓她濒临崩溃,知晓她爱恨两难、身不由己。
他小心翼翼治愈她的伤痕,温柔安抚她的崩溃,倾尽三界权柄、倾尽毕生温柔,只求护她安稳、慰她余生。
一纸婚约,水神亲定,天命为证。
他从未以此捆绑她分毫,从未以此逼迫她半分。
哪怕满心深爱,哪怕执念入骨,哪怕名正言顺,他依旧尊重她心意,静待她回头,甘愿默默等候,岁岁无期。
梦珠幻境一夜,光影斑驳,真相细碎显露。
她看着自己心底深藏的爱意,看着自己对旭凤无法割舍的执念,看着自己满心满眼的热烈奔赴。
润玉立在一旁,静静看完所有虚妄光影,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寒凉与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