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石壁

碎石山的风刮得凶，细碎碎石被狂风卷着，噼里啪啦砸在乱石堆上。

一行人站在巨大石壁跟前，谁都没有先开口。

刘耀文率先往前挪了两步，视线飞快扫过石壁上一道道深浅交错的古老纹路，下一秒，目光直接落到阮枝身上。这一路赶路他话少得可怜，自打踏入碎石山这片地界，整个人绷得死死的，眼底藏着一层压不住的慌乱。

阮枝深深吸了一口气，脚步不自觉往前迈。

“就是这儿了。”

她一步步往石壁走，脚下坑坑洼洼的石块硌得脚底板发疼。剩下七个人下意识跟在她身后，松松散散围成一圈，没人出声打扰，可一道道视线，完完全全全都钉在她身上。

贺峻霖左右张望一圈光秃秃的山体，皱了皱眉，率先开口。

“说实话，这地方看着真普通。光秃秃一座荒山，就一块大石头立在这里，很难想象，这里藏着能连通另一个世界的阵纹。”

张真源轻轻点了下头。

“各族流传下来的旧记载，只提过碎石山留有上古遗迹。千百年里，无数人专门过来探查石壁，没有一个人真正读懂上面的东西，最后全部空手而归。”

丁程鑫站在侧边，一身红衣被山风吹得来回飘。之前遇袭受伤亏下的身子还没完全养好，脸色看着偏淡。他的视线死死锁着石壁上面弯弯曲曲的刻痕。

丁程鑫侧过头看向阮枝。

“你之前从一堆残卷里面拼出来的猜想，这片纹路整套凑在一起，就是跨域传送阵？”

阮枝抬起手，指尖悬在岩石一寸开外，没敢直接碰上去。

上一回她半夜偷偷跑来碎石山，认认真真打量过这些纹路，好多地方当时怎么想都理不顺。这一阵子泡在各族藏书室翻残卷，一条一条线索慢慢拼起来，从前看不懂的细节，现在大多都对上了。唯独少了最关键的证据。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一群人。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敢打包票。”阮枝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全部都只是我的猜测。那些古籍碎得一塌糊涂，大把关键字直接不见了。只不过兜兜转转，我查到的所有线索，最后全都指向这一面石壁。除了它，我找不到别的目标。”

严浩翔抱着胳膊，眉头拧得很紧。

“仅仅只是猜测就打算动手？风险太大了。没有人清楚阵法真正的用处。万一它根本就不是送你回去的通道，谁都预料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点我心里清清楚楚，用不着你来提醒我。”阮枝扯了扯嘴角，声音轻下来，“这段日子，我夜里翻来覆去想过无数次。我也纠结，我也害怕。可是好不容易摸到一丝能够回家的苗头，你让我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直接放弃，我真的做不到。”

宋亚轩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迟疑很久，小声开口。

“阮枝……你有没有认真想过？要是阵法真的顺利打开，你成功回到原来的世界，你还会不会记得我们所有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抛出来，周遭瞬间安静。

呼啸的山风呜呜刮过山脊，七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阮枝身上。

阮枝心口猛地一揪。

她万万没有料到宋亚轩会把这件事直接摆上台面。这个问题，她一个人的时候偷偷琢磨过无数回，从来不敢当着这群人的面讲出口。

她抿了抿嘴唇，好半天才出声。

“我不知道，真的。”阮枝坦然说道，眼底漫开一层茫然，“没有人能够给我一个准话。没有人亲身穿过这个阵法。说不定我一走，这边全部记忆直接清零。也有可能，每一件事、每一个人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再也没有任何办法跨回这边来。无论哪一种，我控制不了。”

刘耀文大步跨上前一步，一下子离她很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沙哑。

“就算代价有可能是彻底和我们断了所有牵扯，你依旧想要启动这个阵法？”

阮枝抬眼，直直对上刘耀文的眼睛。

刘耀文所有情绪全都摆在脸上，焦虑、不舍，还有深深的恐惧。当初待在荒原的时候，他从来不会掩饰想要把她留下来的心思，一路走到现在，这份心思一点没变。

“刘耀文，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阮枝放缓了语气，“每一天我醒过来，心底都压着这一桩心事。现在阵纹明晃晃摆在我的面前，如果我连试都不肯试一下，往后余生，我一定会天天后悔。”

“那我们呢？”刘耀文紧跟着追问，“我们一同经历过这么多事，对你而言，就只是一场路过吗？”

这句话分量很重，砸过来的时候，阮枝的心狠狠抽疼了一下。

她短暂避开他灼热的目光，重新扭头，看向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纹路。

“我从来没有把你们当成过路的人。”阮枝的声音不算大，却格外坚定，“要是我能够自己选，我巴不得两全其美。一边是我原本的家，另一边就是你们所有人。可惜啊，我根本没有选择权。”

马嘉祺一直站在外围安静看着，这会儿才缓缓开口打圆场。

“先别忙着争执。咱们先好好辨认一遍阵纹。说不定想要运转这套纹路，还得满足不少特殊条件，不是咱们想启动就能启动。搞不好它早就已经废掉很多年了。”

众人这才稍稍冷静下来。

严浩翔走上前，视线顺着一道道刻痕慢慢扫过去，伸手指向石壁中间一大块区域。

“你们看这里，纹路断断续续，缺损特别严重。这几道缺口看着不像是岁月自然磨损，更像是后天被外力硬生生敲掉的。就算从前这里真的是传送阵，残缺这么一大块，大概率早就失效。”

阮枝立刻往前凑了一大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仔细打量。

果不其然，石壁正中好大一块，原本连贯流畅的纹路直接断掉，岩石坑坑洼洼，一道道凿痕清清楚楚，一看就是人为破坏留下的痕迹。

她下意识低低惊呼一声。

“怎么会缺这么一大块？上次我深夜过来的时候，天色太暗，光线很差，我看得马马虎虎，居然漏掉了这么关键的位置。”

丁程鑫走到她另一侧，目光落在破损的岩石上。

“早些年各族战火不断。说不定当年有人察觉到这个阵法蕴藏的力量，害怕它招来没法收拾的祸事，专门派人上山，毁掉最核心的一部分阵纹。”

贺峻霖来回踱了两步，开口发问。

“既然只是人为破坏，有没有机会补全缺失的纹路？会不会有哪一本残卷，记下过完整的阵纹图样？”

阮枝一寸一寸扫视整面石壁，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狐族密室、岩族石洞、狼族库房，她能够接触到的古籍残卷，全都认认真真翻了一遍。没有任何一份资料，画着完整图样，全部都是零零碎碎的片段。原本她还抱着一丝指望，只要亲眼见到石壁，靠着现存纹路自己推导出缺失部分。现在最核心的片段直接没了，她一点头绪都摸不到。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把我能拿到手的所有卷宗全都翻遍了。没有任何一份记录完整图样。我本来还抱着希望，只要亲眼见到石壁，多多少少能够逆推出来丢掉的那一部分。现在可好，偏偏毁掉的就是最关键的核心。我一时间完全没有思路。”

刘耀文望着她垂头失落的模样，心里一边心疼，一边又冒出一点见不得光的侥幸。只是那一点侥幸转瞬就消失干净。他太清楚阮枝的性子，越是撞上阻碍，越不会轻易认输。

马嘉祺开口。

“先别太早灰心。阵纹是人毁掉的，当年动手的那群人，说不定留下过相关记录。我们可以分头回到各自族群，翻一翻库房里面封存许久的古老卷宗，说不定刚好能找到缺失的片段。”

阮枝抬起头，视线挨个扫过眼前每一个人。

山风吹乱她的头发，丁程鑫、刘耀文、严浩翔、马嘉祺、张真源、贺峻霖、宋亚轩，一张张面孔清清楚楚落在她眼里。

她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拼尽全力想要补齐阵纹，早点打开通道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可只要一想到真有那么一天，她顺利离开，再也见不到这群人，心口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得喘不上气。

“先别急着分头折返。”阮枝很快拿定主意，开口说道，“咱们先把石壁上面现存的所有纹路，完完整整临摹一份带走。手里先存一份现成图样，之后再慢慢一点点搜寻丢失的片段。不然我们现在空手回去，连对照的依据都没有。”

宋亚轩从怀里掏出提前备好的兽皮还有炭条，递到阮枝手上。

“我出门的时候顺手带上的。你对阵纹最熟悉，你来描摹最合适，不容易画错。”

阮枝伸手接过来炭条，指尖微微发凉。

她抬眼望向高耸的石壁，密密麻麻古老纹路肆意蔓延，藏着她心心念念回家的唯一希望，也藏着她怎么都割舍不下的这群人。

刘耀文站在不远处，目光一刻都没有从她身上挪开。

“无论最后结果是什么样。”刘耀文的声音穿透呼啸不停的山风，清清楚楚传到所有人耳朵里，“我们七个人，全都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硬扛所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