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极轻地拂过她额前垂落的碎发,指尖温度微凉,动作却带着独一份的纵容。
“我先走了。”
简短一句,裴砚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身姿挺拔冷峻。
临行前最后一眼落向沙发上的女孩,眸光沉沉,而后转身抬步离开客厅,大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的温柔灯火。
偌大的别墅瞬间恢复寂静。
江媚收起手里的书,坐在沙发上愣了几秒。屋内没了男人沉稳的气息,骤然空落了大半。
她没多想,乖乖起身收拾好书页,准备回房洗漱休息。
夜色渐深,别墅里只剩下佣人轻手轻脚收拾打理的动静。
走廊外,管家与女佣站在角落,压低了声音小声交谈,以为夜深无人听见。
“夫人今晚特意安排的相亲宴,总算把裴先生请过去了。”
“好像都是名门世家的小姐,家世样貌样样拔尖,夫人就是想让裴先生定下来,彻底收心。”
“听说二少爷裴屿也过去了,专门帮着招呼各家名媛,就盼着裴先生能看上一个……”
“哎,可怜江小姐了……”
“嘘,别说这种话”
细碎的话语顺着风轻轻飘进走廊。
字字句句,清晰落入江媚耳中。
她脚步蓦地一顿,心口微微轻轻一沉。
是裴母为他精心安排的相亲宴。
是一场云集了名门名媛、专为他挑选良配的饭局。
方才他温柔叮嘱她早点休息,让她不用等他,原来是要去见别的姑娘。
一丝浅浅的失落悄悄漫上心头,像投入湖面的一粒小石,漾开淡淡的涟漪,不疼,却闷闷的。
她早就清楚,裴母一直不认可她的存在,裴砚身处这样的家世,逃不开家族安排的联姻与相亲。
她没有资格难过,更没有资格质问。
片刻的怔忡过后,江媚轻轻敛下眼底细碎的黯淡,很快压下那点莫名的失落。
她乖乖回了卧室,洗漱关灯,躺倒在床上。
夜深人静,窗外晚风簌簌。
辗转片刻,疲惫席卷而来,终究是沉沉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
城中顶级奢华的私人会所,灯火璀璨,名流云集。
裴母精心布置的相亲宴盛大隆重,场内皆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与名门闺秀,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裴砚一身深色西装,孤身立在落地窗边,周身气场冷冽疏离,浑身写满了生人勿近。
他眉眼冷沉,没有半分应酬的笑意,周身气压极低,从落座开始,便沉默寡言,对周遭所有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哥。”
一道轻快的声音响起,裴屿端着酒杯慢悠悠走来,眉眼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
“妈费了好大心思才凑齐这场局,挑的全是家世匹配、样貌出众的名媛,个个都适合跟你联姻,你好歹给点面子。”
裴屿靠在一旁,低声打趣
“别全程冷着脸,多伤人。”
话音落,裴屿抬手示意。
数位精心打扮、气质矜贵的名门名媛立刻会意,纷纷端着酒杯上前,主动上前搭话攀谈,语气温柔得体。
“裴总,久仰大名。”
“裴先生,可否赏脸喝一杯?”
“听闻裴总近来事业蒸蒸日上,真是年少有为。”
莺莺燕燕的声音环绕身侧,温柔婉转。
他身形未动,目光淡淡落在窗外夜色,对身旁所有刻意的靠近、所有温柔的搭讪,尽数无视,分毫不予搭理。
陌生难闻的香水味充斥着他的感官,熏的他头疼。
他眼底装不下任何旁人,今夜这场荒唐的相亲宴,于他而言,不过是应付母亲的一场无趣闹剧。
裴屿看着他油盐不进、彻底冷淡的模样,无奈失笑,心知他这位哥哥的心思从来不在这些名利联姻之上,只能无奈作罢。
整场晚宴,裴砚全程沉默独坐,婉拒所有攀谈,敷衍应付全场,直至深夜宴席散场,也未曾对任何一位名媛多言一句。
夜色深重,他终究没有回别墅。
事务繁杂,他索性就近入住了城中的私人公馆。
一夜悄然过去。
翌日天光破晓,晨光清亮。
清晨的别墅安安静静,卧室房门紧闭,没有男人归来的痕迹。
江媚准时醒来,收拾妥当,换上干净的校服,下楼吃早餐。
整个别墅依旧冷清,管家恭敬上前告知
“江小姐,裴总昨夜事务繁忙,并未回来,今日由助理送您上学。”
江媚闻言,神色平静,没有诧异,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轻轻点头
“好。”
昨夜那一点点失落早已散尽,她早已习惯这般起落。
吃过早餐,她背着书包走出别墅。
专属助理早已将车子停在门口,恭敬等候。
“江小姐,上车吧,我送您去学校。”
江媚弯腰坐进车内,车子平稳驶离独栋庄园,朝着学校的方向缓缓开去。
晨光透过车窗落在她安静的侧脸,眉眼恬淡温和,看不出任何情绪,一如往常,安静乖巧,奔赴平凡的校园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