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

季序回到北京那天，机场落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路。

他拖着行李箱走过到达大厅的时候解锁屏幕，三十二条微信消息全是李煜东发的。

从"哥你几点到"到"我去接你"到"你不回我我就自己去了"到"我已经在路上了"到"我到你出口了"。

最后一条是一张照片。李煜东站在机场到达出口的栏杆外面举着块牌子，上面用马克笔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欢迎杂物间战神回家。

季序站定看了那张照片三秒，然后抬头往出口方向扫了一眼。

栏杆外面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一个穿白色T恤的小脑袋正在东张西望，手里那块牌子举得高高的，字正朝着他的方向。

季序拉着箱子走过去，李煜东在看见他的瞬间整个人弹了起来，牌子差点甩到旁边阿姨的脸上。

小孩连喊了好几声"哥"然后扑过来，被季序伸出一只手按住了脑袋。

李煜东的语速比走之前又提速了百分之二十，一串话倒出来的同时他绕着季序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

从机场打车回公司的路上李煜东把副驾驶座位换给了季序，自己缩在后排探着脑袋扒着座椅靠背跟他说话。

从横店有没有蚊子问到酒店马桶冲水顺不顺，从田嘉瑞吃夜宵会不会打包问到陈都灵姐姐真人是不是比照片好看。

季序困得眼皮快合上了，嗯嗯啊啊地应了一路，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李煜东才终于注意到他眼下的乌青。

李煜东从后排钻下来帮他拉行李箱，

李煜东晃了晃手机，

季序看着他那张在路灯底下发光的小圆脸，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头顶。

那颗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毛茸茸的、表情认真的小动物。

季序拖着行李箱上楼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他走过十七楼走廊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几个练习生，平时见了面目不斜视擦肩而过的那种。

今天其中两个人多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交头接耳地说了句什么。

他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身后又飘来一句"就是他吧"。

他按了十八楼的电梯键，低头看手机。

热搜上还挂着# 季序杀青#和# 主题曲路透#，评论区前排有人在说

"你们看了那个花絮吗季序跳舞的时候田嘉瑞在后面看呆了"

也有人在说"主题曲录完了？期待一个完整版"。

电梯到了十八楼，季序走出来的时候听见走廊那边传来一阵动静。

他偏头看了一眼，排练室的玻璃窗里面有几个人影，正对着手机屏幕在说什么。其中一个在他路过的时候侧过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严浩翔。

两个人隔着玻璃窗对视了大约一秒钟。

严浩翔的表情跟演唱会那晚之后又变了一些，从最初的轻蔑到后来的若有所思，到现在，不知道是什么。

他转回去继续跟旁边的丁程鑫说话，但季序注意到他收回目光的时候眉心动了动，幅度很轻，像有一根弦被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杂物间还是那个杂物间。

十平米，行军床折叠桌，墙上贴着原主那些"少说话""别笑""眼神别太狠"的便签。

但有些东西变了——空调不嗡嗡响了，角落里多了李煜东送的那箱暖宝宝的空箱子，枕头旁边摆了几袋新的旺旺仙贝。

季序把行李箱拖进来打开，把护身符仙贝从夹层里请出来放回床头柜，又把田嘉瑞的场记板钥匙扣挂在了门把手上。

铜钱串在钥匙圈里碰到门把手发出叮的一声响，薄荷糖纸被他夹进了随身带的那本空笔记本里。

他从横店带回来的东西把整个床头柜填满了。

季序仰面倒在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看了三秒，发现那条二十四寸的长裂缝还在，从灯管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

天花板没理他。天花板可能也没想到这个人出去了两周还能回来。

睡了一觉起来之后第二天的生活比想象中热闹。

上午李煜东果然准时出现在杂物间门口。

手里拎着一袋新买的旺旺仙贝、一杯三分糖奶茶、一张手写的"杀青归来欢迎卡"，卡上画了六个火柴人。

最高的那个头顶标了"季序哥"，矮的那个标了"我"，中间四个李煜东写"你的新朋友"。

季序看着那张卡片上歪歪扭扭的"新朋友"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