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全员赌局
事情的起因,是胖子的一句无心之言。
那天中午,队伍在一片绿洲边缘休息。说是绿洲,其实就是一小片地下水渗出形成的浅滩,周围稀稀拉拉长着几丛骆驼刺和芦苇。但对于在沙漠里跋涉了好几天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天堂般的存在了。
众人分散开来休整,有的在补水,有的在洗脸,有的干脆瘫在阴凉处不想动弹。
姜皖蹲在水边,用手帕蘸了水擦拭脖子上的汗。她的动作很轻很慢,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苏难从不远处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水壶,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
“姜皖妹妹,要不要喝水?我这壶水是刚从深处打的,比较清凉。”
姜皖抬起头,冲她笑了笑:“谢谢苏难姐姐,不过我还有水呢。”
“别客气嘛。”苏难在她身边蹲下,热情地把水壶递过去,“你看你,脸都晒红了,多喝点水对身体好。”
姜皖看着那只递过来的水壶,眼神微微一闪。
她接过水壶,却没有喝,而是突然站起来,朝着不远处喊道:“吴邪哥哥!苏难姐姐打了新鲜的水,你要不要也来一点?”
吴邪正在不远处整理装备,闻言抬起头来。
姜皖已经捧着水壶跑了过去,献宝似的举到他面前:“你看,很清凉的!你先喝吧!”
吴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远处的苏难,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还不错。”他说。
“那就好!”姜皖开心地笑了,接过水壶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一丝破绽。
但苏难的脸色已经变了。
那壶水里她加了料——不是毒药,而是一种特制的致幻剂,分量很轻,只会让人产生轻微的眩晕和幻觉,不足以造成实质伤害。她的目的是让姜皖在众人面前出丑,让大家看到她虚弱失控的样子,从而降低她在吴邪心目中的形象。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姜皖会让吴邪先喝。
这样一来,如果水里真的有问题,吴邪也会中招。苏难无论如何都不敢让吴邪受到伤害,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计划落空。
姜皖坐在水边,低头用手帕擦拭手指,嘴角微微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一幕,被不远处一棵胡杨树下的胖子看得清清楚楚。
胖子本来只是在乘凉,顺便观察一下“天真和小设计师的感情进展”,却意外目睹了全过程。他看到苏难殷勤地递水,看到姜皖接过水壶后眼神的变化,看到她转身去找吴邪的果断,以及苏难那一瞬间僵硬的表情。
胖子摸了摸下巴,眼睛眯了起来。
有意思。
他站起来,溜达到黑瞎子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老黑,你刚才看到了没?”
“看到什么?”黑瞎子正用帽子盖着脸假寐。
“苏难给那小设计师递水,然后那小设计师转头就拿去给天真喝了。”胖子压低声音,“苏难那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黑瞎子掀开帽子,露出半只眼睛:“哦?”
“你说,苏难是不是在那水里动了手脚?”
“有可能。”黑瞎子重新盖上帽子,“不过这都不重要。”
“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小设计师看出来了,而且还巧妙地化解了。”黑瞎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这姑娘,有点东西。”
胖子嘿嘿一笑:“你说,咱们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赌苏难下一次出手的时候,那小设计师会怎么应对。”
黑瞎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一只手:“成交。我赌一百块,苏难下次还会吃瘪。”
“我跟两百!”胖子兴奋地搓了搓手,“我赌那小设计师不但能化解,还能让苏难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两个人在胡杨树下击掌为誓,一个隐秘的赌局就此诞生。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赌局很快就瞒不住了。
当天晚上,苏难再次出手。
这次她选择的方式更加隐蔽——她在姜皖的晚餐里多加了一点辣椒。姜皖这几天的饮食习惯她观察得很清楚,这人吃不了辣,一点点辣就会让她眼泪汪汪、喉咙发红。
苏难的想法很简单:让姜皖在众人面前失态,咳嗽流泪、狼狈不堪,打破她一直以来维持的“优雅小白花”形象。
晚餐是胖子煮的面条,配上一锅杂烩汤。苏难主动请缨帮忙盛饭,在给姜皖的那碗里悄悄多加了一勺辣椒油。
姜皖接过碗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辣椒味。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苏难——苏难正低头吃面,表情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姜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又看了看桌上放着的一碟醋。
她拿起醋碟,往自己碗里倒了一些,然后用筷子拌匀,尝了一口。
“咦,这个醋的味道好特别。”她抬起头,一脸惊喜地说,“酸中带甜,跟面条搭配起来特别好吃!你们要不要也试试?”
说着,她端起醋碟,给每个人的碗里都倒了一点——包括苏难的。
苏难看着自己碗里被加了醋的面条,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不吃醋。
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任何带酸味的东西都会让她反胃。但姜皖给她加的醋量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让整碗面都带上了一股酸味,却又没有多到可以挑出来的程度。
如果她不吃,就显得很奇怪;如果她吃了,她又受不了那个味道。
苏难咬着牙,硬着头皮吃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
姜皖关切地看着她:“苏难姐姐,你怎么了?不喜欢吃醋吗?”
“没有。”苏难强行咽下那口面,挤出一个笑容,“挺好的。”
“那就好。”姜皖甜甜一笑,低头继续吃面。
胖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差点把嘴里的面条喷出来。
他捅了捅旁边的黑瞎子,压低声音说:“卧槽,老黑,你看到了吗?她给苏难加醋了!她居然给苏难加醋了!”
黑瞎子慢条斯理地嚼着面,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到了。这小设计师,是个高手。”
“高,实在是高。”胖子啧啧称奇,“苏难那表情,我他妈能笑一年。”
“别忘了,你欠我一百块。”
“急什么,赌局才刚开始呢!”
第二天,胖子发现自己的赌局多了一个参与者。
黑瞎子就不用说了,他们两个是一起开的局。但第三个加入的人,让胖子有些意外——黎簇。
这个桀骜不驯的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了他们的赌局,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溜了过来。
“胖爷,你们在赌什么?”黎簇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小孩子别打听。”胖子摆了摆手。
“我都听见了。”黎簇撇了撇嘴,“你们在赌苏难和那个姜皖谁更厉害,对不对?”
胖子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干嘛?”
“我也想参加。”黎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我押五十,赌那个姜皖赢。”
胖子瞪大了眼睛:“你小子哪来的钱?”
“攒的。”黎簇把钱塞到胖子手里,“反正我觉得那个姜皖不简单,苏难斗不过她。”
胖子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黎簇认真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行!你小子有眼光!胖爷我记下了!”
黎簇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对了,苏万和杨好也想参加,但是他们不好意思说。”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行行行,都来都来!胖爷我开庄,来者不拒!”
于是,赌局的规模悄然扩大。
黎簇、苏万、杨好三个少年都悄悄入了局,每人押了五十块钱,全部押姜皖赢。胖子作为庄家,收拢了所有赌注,笑得合不拢嘴。
“老黑,你说这事儿要是被天真知道了,他会不会揍我?”胖子一边数钱一边问。
“他不会揍你。”黑瞎子懒洋洋地说,“他只会加入。”
胖子想了想,觉得这话还真有道理。
事实证明,黑瞎子的预言又一次应验了。
第三天,苏难换了一种策略。
她不再针对姜皖本人,而是开始在言语上挑拨离间。趁着吴邪不在的时候,她状似无意地对解雨臣说:“解先生,你有没有觉得,姜皖妹妹对你特别好?每次你说话的时候,她都听得很认真呢。”
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明显——姜皖对解雨臣有意思,她接近吴邪可能只是另有所图。
解雨臣是何等人物,一听就明白了苏难的用意。他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地说:“她对谁都很认真,这是她的优点。”
苏难碰了个软钉子,却不甘心,继续说:“可是我觉得她对你的态度格外不同呢。你看,她总是找你聊天,问你问题……”
“苏难小姐。”解雨臣打断了她,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已经冷了几分,“我觉得,与其关注别人对谁的态度如何,不如多关注一下我们此行的目的。你说呢?”
苏难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讪讪地闭上了嘴。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胖子看得一清二楚。
他转头对黑瞎子说:“老黑,苏难又输了。”
“第几次了?”
“第三次。”胖子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次是水壶事件,第二次是辣椒事件,这是第三次。三战三败,苏难妹子有点惨啊。”
“我赌的一百块已经稳了。”黑瞎子笑眯眯地说。
“别急,赌局还没结束呢。”胖子搓了搓手,“我总觉得,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什么赌局?”
胖子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吴邪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呃……这个……”胖子支支吾吾。
“我都听到了。”吴邪在胖子身边坐下来,语气平静,“你们在赌苏难和姜皖?”
胖子和黑瞎子对视一眼,知道瞒不住了。
“那个……天真啊,我们就是闹着玩的……”胖子试图打哈哈。
“赔率多少?”吴邪问。
胖子一愣:“啊?”
“我问你赔率多少。”吴邪重复了一遍,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胖子咽了口唾沫,老实交代:“押姜皖赢的一赔一,押苏难赢的一赔三。”
吴邪沉思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拍在胖子手里:“我押五百,姜皖赢。”
胖子瞪大了眼睛:“天真,你这是——”
“姜皖会赢。”吴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语气笃定得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苏难不是她的对手。”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胖子和黑瞎子面面相觑。
“老黑,你说天真这是什么意思?”胖子喃喃道。
黑瞎子笑了笑:“意思是,他已经选边站了。”
从那以后,赌局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在队伍中蔓延开来。
继吴邪之后,第二个主动加入的人是解雨臣。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在胖子手里放了两百块钱,说了两个字:“姜皖。”
然后是杨好和苏万,两个少年扭扭捏捏地凑过来,各自又追加了五十块的赌注,依然是押姜皖。
胖子看着手里越来越多的钱,有些发愁:“老黑,你说这赌局要是被苏难发现了,她会不会气死?”
“她不会发现的。”黑瞎子胸有成竹地说,“因为她忙着对付姜皖,根本没空注意我们在干什么。”
“也是。”胖子点了点头,然后又想起一个问题,“对了,你说小哥会不会也来参一脚?”
黑瞎子看了一眼远处独自坐着的张起灵,摇了摇头:“他应该不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话音刚落,张起灵的身影出现在胖子面前。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胖子,手里拿着一张钞票。
胖子愣了三秒钟,机械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张钱。
张起灵没有说任何话,转身就走了。
胖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抬头看了看张起灵远去的背影,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老黑……小哥他……他也押了?”
黑瞎子摘下墨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看来,这场赌局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他押的谁?”
“还用问吗?”黑瞎子笑了笑,“他当然是押姜皖。”
胖子数了数手里的赌注——吴邪五百,解雨臣两百,张起灵三百,黎簇苏万杨好各五十,加上他和黑瞎子各自的本金,这笔钱已经不是小数目了。
而所有这些钱,全部押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
姜皖。
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风一吹就倒的小设计师。
胖子忽然有点替苏难感到悲哀——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整个队伍的赌注对象,而且除了她自己之外,没有一个人押她赢。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孤独的战争了。
而此时的苏难,还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为了一场隐秘赌局的核心角色。她正蹲在营地边缘,咬牙切齿地策划着下一次出手。
这一次,她一定要让那个女人露出马脚。
她一定要赢。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胖子正拿着一本小本本,认真地记录着什么。
“第四次出击,准备中……押注更新:追加姜皖一百,追加苏难零。目前赔率:姜皖一赔零点五,苏难一赔五。”
胖子合上本子,看着苏难的背影,怜悯地摇了摇头。
“苏难妹子啊,不是胖爷我不帮你,实在是你这对手太强了。全村人的希望都压在姜皖身上了,你就……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