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雾隐镇（上）

断层通道之后的第四天，联盟那边依然安静。没有新的通知，没有追加的邮件，连之前那份评估报告都像被放进了某个归档柜里再没有人碰过。凌薇每天早上查一遍邮箱之后合上电脑，面色如常地坐在食堂里喝粥。巴伦已经开始抱怨"最近怎么没副本打了"，阿九说"巴伦哥你是闲不住吗"，巴伦说"闲不住咋了"。

新副本任务是在第五天下午下来的。凌薇拿着简报走进食堂的时候巴伦正趴在桌上打盹，听到文件落在桌面上的声音立刻弹了起来："来了？"

"雾隐镇。"凌薇把简报摊开，"地点在第十三禁区的边缘，是一处被浓雾常年覆盖的废弃城镇。副本评级A，主要特点是能见度极低，需要靠听觉和触觉辅助行动。敌人类型以声音感知型为主，靠声音定位目标。"

"声音感知？"巴伦挠了挠头，"那咱们不说话不就完了？"

林墨在旁边推了推眼镜："你能憋住十分钟不说话吗？"

"……那是另一码事。"

凌薇继续翻简报："这次任务需要分两组行动。雾隐镇由两条主街道构成，镇中心有一片广场是核心区域，两侧的建筑群分别延伸出去。我们分成两队从左右两侧推进，在广场汇合。一队走左侧街道，一队走右侧街道。"

"怎么分？"阿九问。

凌薇看了一眼桌边的人。"我和林墨走右街，巴伦、阿九、苏晨走左街。左街路线较短，巴伦主攻，阿九治疗，苏晨辅助。"

巴伦听到自己被单独分了一队的时候表情微妙地动了一下——不是不高兴，是一种"老子要带两个脆皮"的紧张感被他自己压住了没表现出来，嘴上说着"行吧左街就左街，你们都听我指挥"。

阿九在旁边笑了一下。苏晨没有说话，但他的视线在简报内页的地形图上多停了两秒——那是一张人工绘制的简略街区图，街道轮廓用细线勾出，中心广场被画成一个空心圆，圆心的位置没有标注任何标记，但圆心的正中央有一条淡红色的铅笔线，像绘图者画完之后随手划上去的，没有擦。

出发定在次日清晨。

---

雾隐镇的入口被一层浓稠的灰白色雾气覆盖着。传送点落在镇口一座倒塌的牌坊旁边，五人落地之后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建筑，而是面前像厚棉絮一样悬浮在空气里的雾气层。能见度极低，超过五米之外的东西就只剩一片模糊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被一层磨砂玻璃隔开了。空气是冷的，带着湿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进了一团微凉的棉絮。地面是碎石铺的旧街面，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踩在一层干树叶上。

"好大的雾。"阿九的声音被雾气吸收了大部分响度，传出去不远就变弱了。

林墨从背包里取出两组便携式定位器，递给巴伦一只："到了广场之后按这个键就能发送汇合信号。左街的路线图我已经发给巴伦了，按着走应该不会偏移。"

巴伦接过定位器扣在手腕上，拍了拍："放心，老子认路比认字强。"

苏晨站在左街队伍的末尾，雾气在他周围缓慢流动着，像一层层灰色的纱被风轻轻掀动又放下。他看了前方街道入口的轮廓一眼，雾气里那些建筑物的边缘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看画，只有轮廓线的走向还大致能辨认出来。他收回了视线跟上了巴伦和阿九的步伐。

左街街道比预想中窄。两侧是两三层高的旧楼，墙面被雾气常年浸润之后长了一层深绿色的苔藓，沿着墙角蔓延到一人高的位置。窗户大多破了，黑洞洞的框口像一排排没有瞳孔的眼睛在雾气里半睁半闭地注视着街道上经过的人。脚下的碎石路面在行进过程中逐渐变成了更湿滑的石板，走在上面需要加倍留意落脚的位置才不会打滑。

走了大约十分钟之后，前方的雾里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什么人在远处的某个房间里推了一下门，门轴发出了干涩的"吱呀"声。那声音极短，像被雾吞掉了一半，只留下一小截余音在空气里抖了一下就不见了。

巴伦的步子慢了半拍。他握着剑柄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些。"你们听到了？"

"听到了。"苏晨说。

阿九往苏晨身边靠了靠，手指微微攥住了他的袖口。"是敌人吗？"

"不知道。"苏晨侧耳听了一会儿，那声门轴响动之后没有再出现后续的声音，像只是风把某扇没关紧的门吹动了一下。他收回视线，对巴伦说了一句，"继续走。"

巴伦点了点头，重新迈开了步子。三人在雾气中沿着左街继续推进，脚步声被潮湿的空气吸收了大部分，在狭窄的巷弄里轻轻地响着，像几个正在走路的影子贴在地面上贴着墙根慢慢向前推移。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