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缓冲期

凌薇没有签那份专项检测申请。

接下来的几天里，基地内部看起来一切如常。巴伦照常训练，阿九照常做饭，林墨照常坐在数据分析室里。联盟那边没有追加任何新的邮件或文件，像那份报告发完之后就被放在某个抽屉里没有被人再拿出来过。

但凌薇知道没有这么简单。每天早上她都会先看一遍邮箱再下楼吃早饭，确认没有新的通知才合上电脑。苏晨知道她在看邮箱。每次早饭时凌薇端着粥碗坐下来的时候，他的视线会在她脸上停半秒——不是那种充满探询的看，而是更近于确认式的、像看一眼就知道她今天早上有没有收到邮件的熟稔。凌薇每次察觉到他看过来的时候都会自然地转开视线，端起碗喝一口粥。

第三天下午，阿九从食堂端着一碗切好的水果走到苏晨的宿舍门口敲门。苏晨开门的时候她举着碗递过去："今天下午买的柚子，挺甜的。你尝尝。"

苏晨接过来的时候碗壁已经冰过了，触手微凉。他道了谢，阿九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她看了看他身后的房间——窗帘半拉着，桌面上摊着一本从基地图书馆借出来的书，翻到某一页，旁边放着一支笔但没有合上。"苏晨哥，你最近……还在看那个地下结构的书？"

"换了一本。"苏晨侧身让她看了一眼封面，"第九十三号，讲的是地层能量传导。"

阿九点点头，没有多问。她笑了一下说"那你看完可以借我看"，然后转身小跑着回食堂了。苏晨端着那碗柚子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退回屋里关上门。

他坐下来吃了一块柚子。确实甜，果肉在齿间抿开的时候汁水很足，带着柚子特有的那种微酸回甘。他吃完几块之后把碗放在桌角，目光落在那本翻开的地层能量传导书上。书页上有一张断面示意图，画的是地底封层的能量流动方向——箭头从深处朝地表上升，在某个特定深度遇到一层水平的阻碍之后开始沿着阻碍层横向扩散。

他看了那张图几秒，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那天晚上他走到基地外面透气的时候在广场边上碰到了林墨。林墨正蹲在喷水池沿上，手里捏着一小块石头往水里丢着打水漂。池水很浅，石头在水面上弹了两下就沉下去了，只留下一圈圈正在扩散的波纹慢慢朝池壁边缘逼近。苏晨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也低头看着水面那些波纹。

"明天有新的副本任务下来。"林墨开口，视线还落在水面上，"中午凌薇会发正式通知。B+级的，难度不高。"

"什么副本？"

"地下类型的，叫'断层通道'。主要是地形勘测加少量战斗。"林墨把手里的另一块石头朝水里丢进去，这次弹了三下，"凌薇说考虑到你最近的……情况，先接一个低强度的，让所有人都有个缓冲。"

苏晨看着水面上最后那一圈波纹收窄、消失、恢复平静。水面重新变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廊灯昏黄的光。

"缓冲区不会太长。"他说。

"我知道。"林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但你放心，该长的部分我们会让它尽量长一点。"

他没有等苏晨回应就转身朝基地大门走去。脚步在石板地面上发出均匀的轻响，像一个正从水池边走开的背影在夜色里慢慢变淡。苏晨站在池边多待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把池水表面吹皱了一片。廊灯的倒影在皱起的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点，像一小把被打散了的金色沙子在水面上浮着。

他看着那些光点。风停之后水面重新合拢起来，光点聚拢回原有的形状，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他收回视线转身回了屋里。身后池水表面重新被风吹皱了一次，然后又平了。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