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出发

天还没亮透，苏晨已经醒了。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风。今天风不大，隔着玻璃只能听到极细的"呜呜"声，像什么东西在远处轻轻吹着口哨。他站起来穿好衣服——还是那件灰色连帽衫，外面套了件深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顶，兜帽没有拉起来，就那么松松地搭在肩上。

枕头底下那块黑色石头他拿起来看了看。它安安静静的，中央那道暗金色纹路比昨天夜里暗了一些，像一盏灯在黎明前被调到了最暗的档位。他没有放进口袋里，而是把它放回了枕头底下压着。石头的边缘被枕头压住之后微微亮了一下，像在问他要不要带它走。他没有回应，松开了手。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凌薇。

他开门出去的时候她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穿着和平时一样的深色外套，银枪挂在腰间。她没有问"准备好了吗"之类的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过身说了句"走吧"，然后朝传送大厅的方向走去。苏晨跟在她后面，保持着大约两步的距离。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清晨的空旷走廊里一前一后地响着，均匀的，重叠了一部分又错开了一部分。

经过食堂门口的时候门关着，灶台上没有亮灯，阿九大概还没起来。经过训练室的时候门也关着，巴伦平时早上六点就会开始砸靶子的声音今天没有响。经过数据分析室的时候门缝里透着一线暗光，像有人还没睡。苏晨经过那扇门的瞬间门缝里的光灭了一下又亮了，像被人遮了一下又重新放开。他没有停步。

传送大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蓝白色的光圈在地面上亮着，边缘的光环匀速旋转着，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凌薇在光圈边缘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苏晨："进去之后，按流程走。他们问什么你答什么，不用多说。如果有什么问题是你不想回答的——"

"我知道。"苏晨说。

凌薇点了下头，率先迈进了光圈里。苏晨紧随其后。传送通道展开的瞬间，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基地大厅的方向——走廊尽头空荡荡的，没有人站在那里。但那扇数据分析室的门缝底下的光已经彻底熄了，像被人按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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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总部和基地的传送距离很短。光芒重新稳定下来之后，他们站在了一座比基地宽阔数倍的白色大厅里。大厅的地面是浅灰色的石材，铺成整齐的方格状，每块格子的边角都嵌着一枚银色的金属铆钉。厅顶很高，光源藏在吊顶的夹层里，发出一种均匀的、像阴天室外光的那种柔和亮度，不刺眼，但让整个空间显得冷清而宽敞。

"凌薇队长。"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上来，"评估中心在三楼，请随我来。"

凌薇点了点头跟着走。苏晨走在凌薇旁边，经过大厅正中央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了一面嵌在墙壁上的巨型显示屏——显示屏上滚动着联盟各小队的实时状态列表，破晓小队的名字排在第三行，旁边标着绿色的"正常"标识。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电梯停在三楼。门打开之后是一条比一楼更加安静的走廊，两侧的门都是深灰色的金属材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门牌号和一道横着的窄条指示灯。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凌薇队长请在等候区稍坐，苏晨先生请进。"

凌薇看了苏晨一眼。苏晨回了她一个很轻的点头，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大约十来平米，正中央摆着一张白色的桌子和两把椅子。桌面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和几份纸质表格。靠墙的架子上排列着一些苏晨叫不上名字的仪器，有的亮着待机指示灯，有的表面覆着一层防尘膜。房间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上的隐藏灯带，和外面一样是那种均匀的阴天式亮度。没有窗户。门在身后自动合上之后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然后彻底安静了。

他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桌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亮了一下，上面跳出一行字："请将右手放在桌面感应区。"

苏晨伸出右手，掌心朝下贴在桌面上一块浅灰色的圆形区域上。那块区域在接触到他的掌心时亮了一下——一圈细密的蓝色光从他手掌周围扫过，像一个正在读取信息的扫描头。光扫完之后，平板屏幕上跳出了一行新的字："基本信息核对完成。请等待测试人员入场。"

他把手收回膝上，靠着椅背坐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灯带发出的极轻的嗡鸣声。他等着，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几份空白的纸质表格上，表格顶部的标题印刷着"联盟特殊能力评估 · 综合问卷"。

门开了。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