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班主任严肃的话音还在持续,一字一句,清晰刺耳,狠狠砸在死寂的餐厅里。
空气瞬间凝固。
晨光透过落地窗落进来,明明暖意融融,落在温家客厅每个人身上,却带着刺骨的寒凉。
林慧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尽,惨白的面皮紧绷着,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微微颤抖。
她活了几十年,最看重的就是温家的脸面、自身的体面。
这辈子从未被人指着脊梁骨议论半分是非,可如今,自己捡回来的亲生女儿,竟然闹出这般伤风败俗、违背伦常的丑闻,让她沦为旁人的笑柄!
“老师,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管教她!绝对不会再让这种荒唐的流言继续发酵,败坏学校风气!”
林慧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几乎是带着怒气狠狠挂断了电话。
“啪——”
手机重重拍在实木餐桌上,发出清脆又凌厉的响声。
餐桌上的餐具轻轻震颤,细碎的回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下一秒,林慧猛地抬眼,猩红着眼眶,死死盯住站在楼梯口的温予眠,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难堪与失望。
那眼神尖锐又刻薄,像是要将温予眠生生刺穿。
“温予眠!”
她厉声怒吼,声音尖利刺耳,彻底撕碎了清晨的平静。
“老师说的是不是真的?!学校里传遍的流言,是不是真的?!”
“你到底知不知羞耻!”
突如其来的暴怒,让一旁故作乖巧的温软软心头狂喜,垂在桌下的手指悄然蜷缩,唇角压不住隐秘的笑意。
成了。
一切都如她预想的一样。
只要林慧彻底动怒,只要温家父母彻底厌弃温予眠,温予眠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她故作惊慌地抬起头,一副惴惴不安、极力劝解的柔弱模样,伸手轻轻拉住林慧的胳膊,柔声细语地劝阻。
“妈妈,您别这么生气,会不会是误会啊?姐姐她……姐姐应该不会做出这种逾矩的事情的。”
她看似在劝解,实则句句拱火。
轻飘飘的几句话,看似维护,实则坐实了流言的真实性,更衬得温予眠离谱荒唐、不知好歹。
“误会?”林慧怒火攻心,一把甩开温软软的手,目光死死锁在温予眠身上,满眼恨铁不成钢的暴戾,“全校都传遍的事情,还能是误会?!”
“温予眠!我真是白接你回温家了!”
“我以为你只是性格冷淡、不懂人情世故,没想到你心思这么肮脏龌龊!”
“时砚是你的继兄!是你名义上的哥哥!你怎么敢动歪心思?怎么敢做出这种败坏门风、遭人诟病的事情!”
字字苛责,句句诛心。
没有半分倾听,没有半分信任,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给她定了死罪。
多年的偏爱偏袒早已根深蒂固,在林慧心里,乖巧懂事的温软软永远纯洁无瑕,而半路归来的温予眠,永远满身不堪、处处过错。
温予眠静静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少女素净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半分委屈哭腔,只是眼眸微凉,透着淡淡的清冷与疲惫。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从昨夜听见温软软门外窃听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场恶意的风暴,迟早会扑面而来。
只是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期待,终究落了空。
她以为相处多日,林慧哪怕有一刻,会愿意相信她一次。
可惜,从来没有。
“我没有。”
温予眠轻轻抬眸,声音清浅平静,不卑不亢,没有丝毫闪躲。
简单三个字,清冷坚定。
可落在盛怒的林慧耳中,却成了死不悔改的狡辩。
“你还敢否认?!”林慧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的鼻尖,浑身都在发抖,“全校师生都在议论你,流言满天飞,难道也是别人凭空捏造的?!”
“温予眠,你能不能学学软软安分守己?同样是年纪相仿的姑娘,你怎么就如此不知检点!”
一旁的温软软适时垂下眼眸,眼眶微微泛红,一副乖巧委屈、不忍姐姐被责骂的模样,心底早已乐开了花。
够了。
再闹下去,温予眠就会彻底被妈妈赶出温家。
从此以后,温家大小姐的一切,都是她温软软的。
就在林慧即将再次出声怒斥、气氛紧绷到极致的瞬间,一道清冷低沉、带着极强压迫感的少年声线,骤然响起。
字字铿锵,强势破冰。
“流言?”
“毫无根据的谣言,也配叫流言?”
一直安静伫立在旁的陆时砚,缓缓上前一步。
他身姿挺拔修长,黑色校服干净规整,眉眼覆着一层刺骨的寒霜,漆黑的眸底翻涌着凛冽的戾气,周身低气压骤然席卷整个客厅。
他不动声色地侧身,稳稳将身后单薄的少女护得严严实实。
以一己之躯,隔绝了林慧所有的怒火与苛责。
这是第二次。
每一次温予眠被为难、被诋毁、被冤枉的时候,他永远第一时间站出来,挡在她身前。
无条件,无例外。
陆时砚目光淡漠扫过暴怒的林慧,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清晰,掷地有声:“阿姨,口说无凭。学校流传的所有谣言,全部都是恶意捏造、刻意抹黑。”
“昨夜我与温予眠只是正常谈心,她身体不适,前来送药道谢,全程坦荡磊落,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
短短两句话,直接厘清所有误会,击碎所有暧昧揣测。
林慧一愣,怒气微微滞涩:“可是学校那边……”
“学校那边的谣言,源头我已经查到。”
陆时砚打断她的话,眼神骤然转冷,余光淡淡扫过一旁故作无辜、眼底藏喜的温软软。
那道目光太过锐利、太过通透,仿佛能直接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看穿她心底所有阴毒的算计。
温软软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下意识垂下眼眸,不敢与他对视。
心底的慌乱骤然滋生。
怎么会……
陆时砚怎么会查到源头?他明明昨晚只是和温予眠说了几句话而已!
陆时砚收回目光,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含糊:“所有谣言,皆是有人刻意断章取义、扭曲事实,暗中散播,蓄意针对温予眠。”
“我已经让助理全部溯源查清,所有聊天记录、传播证据,一应俱全。”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林慧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神色尴尬又错愕,难以置信地看向温软软。
她最疼最信的女儿?
是她暗中造谣,陷害自己的亲姐姐?!
温软软浑身一僵,指尖死死攥紧衣角,连忙抬起头,眼眶瞬间通红,眼底蓄满泪水,满脸惶恐无辜。
“时砚哥,你……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我一直都希望姐姐好好的,怎么会故意造谣害姐姐呢?你是不是误会我了?”
她声音哽咽,委屈又怯懦,一副被无端冤枉、手足无措的模样,泫然欲泣,我见犹怜。
换做平时,林慧早已心软护短。
可此刻,陆时砚气场太强,语气太过笃定,那句“证据齐全”沉甸甸压在心头,让她再也无法盲目偏袒。
陆时砚垂眸看着眼前拙劣的表演,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极致的冷漠与嘲讽。
他从来懒得拆穿谁的伪装,可若是有人敢一而再、再而三伤害他护着的人,他绝不姑息。
“误会?”
陆时砚淡淡开口,声线清冷,碾压感十足。
“昨夜十一点四十分,你在走廊门外偷听许久,随后返回房间,私发扭曲事实的言论给班级五位女生,刻意引导流言发酵。”
“需要我把原始聊天记录、IP溯源、设备登录记录,全部打印出来,送到你面前,一一核对吗?”
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细节,精准无误,分毫不差。
精准到让人头皮发麻,无处遁形。
温软软脸上所有的委屈、无辜瞬间碎裂殆尽!
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血色尽失,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不可能!
她明明删掉了所有聊天记录!清空了所有浏览痕迹!
怎么可能还会被查到?!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自以为无人知晓的阴私,在陆时砚眼里,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可笑至极!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再狡辩半个字,眼底的慌乱与恐惧再也掩藏不住。
一旁的林慧彻底呆滞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真的是软软?
真的是她从小疼到大、乖巧懂事的养女,在背后恶意造谣,蓄意陷害刚刚回家的亲生姐姐?
还害得她刚刚不分青红皂白,当众狠狠责骂、冤枉了温予眠!
巨大的难堪、愧疚、错愕瞬间席卷全身,让她脸上火辣辣的疼,无地自容。
客厅彻底陷入死寂。
良久,陆时砚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慧身上,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维护。
“阿姨,温予眠性子安静通透,坦荡干净,从不会做任何逾矩荒唐之事。”
“往后,没有证据的揣测、旁人随口的流言,希望您不要随意指责她。”
“我的人,轮不到旁人随意诋毁冤枉。”
最后七个字,音色不重,却带着极致的霸道与笃定。
我的人。
简简单单三个字的隐晦偏爱,隐忍又炽热,藏着他不敢明目张胆的心动,和毫无保留的守护。
身后的温予眠微微一怔。
心跳骤然失序,轻轻撞了一下胸腔。
她抬眸,望着少年挺拔清冷的背影,眼底涌上一阵酸涩又滚烫的暖意。
世人皆以流言判她罪责,唯有他,永远信她、护她、为她扫清所有污名。
隔着虚假的兄妹名分,隔着世俗的条条框框,他始终坚定不移,站在她的身侧。
而一旁的温软软,听着那句“我的人”,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尖锐的嫉妒与恨意疯狂翻涌,几乎要将她吞噬。
凭什么?!
凭什么陆时砚要护着温予眠到这种地步?!
她精心策划一切,最后不仅没能毁掉温予眠,反而当众败露心机,落得一身难堪!
不甘心!
她绝对不甘心!
就算这一次失败了,她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温软软垂着头,遮住眼底翻涌的疯狂戾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细密的血痕,恨意深埋心底。
温予眠,陆时砚。
你们等着。
今日你们让我当众难堪,来日我定要你们加倍偿还。
这场博弈,远没有结束。